2009年3月9日星期一

驻京办主任7

87、理想
七月中旬,丁能通恢复了市政府副秘书长的职务,同时东州驻京办转变职能调研课题形成正式调研报告,丁能通拿着这个报告,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回东州向市长夏闻天汇报。
夏闻天看了报告后,欣慰地说:“能通,这个报告写得好啊,仅仅整治驻京办,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啊,这个报告好就好在找到了问题的根源。根子确实在于政府转变职能严重滞后,对于跑‘部’‘钱’进现象来说,仅仅问责地方和驻京办,有失公道啊!解决驻京办现象的治本之策,在于理顺中央和地方的关系,在于政府要加快转变职能,实现从建设型政府到公共服务型政府的转型。”
“夏市长,要理顺中央与地方的关系,实现‘公共服务均等化’不是件容易的事啊!”丁能通感慨地说。
“能通,中央的问题由中央来解决,我们现在只能强化内功,你们提出驻京办应该更多地为地方百姓服务的思路很好,如今东州进京的人越来越多,问题也应接不暇,特别是农民工问题,连国务院都成立了农民工办,东州市驻京办务必为进京农民工的各种协调服好务。一句话,弱化为领导服务,强化为地方百姓服务;弱化驻京办公关和接待职能,强化驻京办公共服务职能。变‘个别服务’为‘公共服务’,变‘特殊化’为‘均等化’。”
“夏市长,会不会太理想化了?”
“丁能通,共产党人是最讲理想的,理想是指路明灯,没有理想就没有坚定的方向;没有理想,就会束手无策,寸步难行;有了理想,才会有奋斗的激情啊!”
夏闻天的话很有煽动性,以至于丁能通走出市政府大楼时心情还很激动,如火的太阳让丁能通有些恍惚,远处国际会展中心和全国最高的五星级酒店正在拔地而起,他情不自禁地给石存山打了电话。
在北京丁能通就跟石存山约好了,这次回东州石存山安排丁能通去看罗小梅。丁能通打车去了市刑警支队,石存山正站在一辆警车前抽烟,丁能通下了出租车向石存山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两个人上了车,石存山将一盒烟扔给丁能通,驱车向皇县看守所驶去。
一路上,时不时就看到由于房地产泡沫破灭造成的半截子工程,简直是满目疮痍,丁能通内心非常震撼,他万万没有想到东州市轰轰烈烈的房地产投资狂潮会是这么个结果,更让丁能通吃惊的是,许多超市、商店门前挂出了矿泉水、纯净水售完的牌子,一些水站也高高竖起了无货的字样。车很快驶进了琼水湖风景区,石存山建议在湖畔找个小饭店吃完饭再走,丁能通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于是两个人找了一家小饭店停了车,刚下车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臭味。
“老乡,这是什么味呀?这么臭?”丁能通不解地问。
“琼水湖病了,湖水病了能不臭吗?”店主老头无奈地说。
丁能通放眼向不远处的琼水湖望去,往日清澈的湖水在阳光映照下染成了油漆般的翠绿色,丁能通捂着鼻子往湖边走,临近湖畔时,他惊呆了,湖面上白花花漂着一层死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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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京办主任6

80、狡辩
就在皇县腐败案盖子揭开之际,国际会展中心破土动工了,水敬洪亲赴东州参加了动工仪式。让人欣慰的是,人们在动工仪式上,再次看到了常务副市长林大可的身影,而且仪式是由林大可主持的,省纪委是在洪文山到达东州的第二天解除对林大可的双规的,与此同时,省纪委对黄梦然实施了双规。
国际会展中心和全国最高的五星级酒店破土动工的当天晚上,郑卫国与水敬洪一起登上了飞往香港的航班,何振东代表市委市政府前往机场送行,送行的还有林娟娟。
郑卫国登机前,破天荒地拥抱了林娟娟,感动得林娟娟热泪盈眶,郑卫国抱得很紧,仿佛是在告别,林娟娟却以为是自己的爱打动了郑卫国。让林娟娟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郑卫国的确是在与她告别,因为何振东刚刚贷给林氏集团的十亿元社保基金,已经打在了郑卫国在香港的个人账户上,这是郑卫国酝酿已久的大动作,如今一切都按自己的计划实现了,他已经嗅到了东州官场即将地震的气息,是该离开的时候了,之所以深情地抱了抱林娟娟,是因为自己利用了林娟娟对自己的爱,这个世界上最对不起的就是林娟娟,这一走很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郑卫国眼睛里甚至闪出了泪花。
就在郑卫国和水敬洪乘坐的飞机起飞之际,从首都机场也起飞了一架飞往东州的班机,班机上坐着以刘凤云为组长的中纪委查处东州社保基金专案组成员,这预示着东州反腐风暴继“肖贾大案”后再一次拉开了序幕。
送走水敬洪后,何振东就接到了洪文山亲自打来的电话。洪文山说要和周永年一起找他谈谈,请他到市委来一趟。
何振东心里很清楚,洪文山和周永年找自己谈话没安什么好心眼,但是,何振东的神情极为冷静,有一点他心里有数,即使张铁男、牛禄山和王汉生、黄梦然被双规了,也不会这么快开口,自己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应对一切。
在车上,何振东让司机打开车载CD,竟然是齐秦的那首《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
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
走在无垠的旷野中,
凄厉的北风吹过,
漫漫的黄沙掠过,
我只有咬着冷冷的牙,
抱以两声长啸。
不为别的,
只为那传说中美丽的草原……
何振东眯着双眼靠在车背上,伴着悠扬哀婉的旋律,奥迪车疾速驶入市委大院……
何振东下了车,环视一周后走进市委办公大楼,洪文山和周永年的办公室在五楼,何振东走出电梯时,迎面走来一个人,正是洪文山的秘书张小泉。
何振东强作笑脸地和张小泉打了招呼,张小泉也不多说什么,头前引领着,轻车熟路地走进了洪文山的办公室。
何振东走进来时,洪文山正在沏茶。茶是丁能通送的丁香茶,恰恰是法源寺智善大师亲手制的,也是智善送给丁能通的,洪文山在中央党校学习时丁能通借花献佛送给了洪文山。
“振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可是北京法源寺智善大师亲手制的丁香茶,来尝一尝!”
何振东听到北京法源寺几个字,心里微微一颤,他马上联想到黄梦然送给自己的那串念珠,心想,看来洪文山已经察觉了什么,这是故意拿丁香茶来试我呀!便故作从容地接过茶品了一口。
“老洪,永年,你们二位这么晚叫我过来,不只是为了一起品茶吧?”何振东先人为主地问。
“人生如茶,振东,坐在一起品一品茶也未尝不可。”周永年接着话茬儿说。
“是啊,茶圣陆羽在《茶经》中说,懂茶之人必定是‘精行俭德人’,我们今晚就一边品茶一边‘俭德’。振东,我和永年早就想和你好好谈谈了,我去中央党校学习期间,东州发生了许多事情,有些事情影响很坏,比如药王庙社区居民进京上访事件,比如皇县腐败案,还有林大可遭人陷害一案,这些事情无论是机关干部还是东州百姓都议论纷纷,振东,议论的焦点就是你,我们也接到不少关于你的举报材料,趁组织上对你还没有采取措施之前,我希望你襟怀坦白地说出来,争取主动,这不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组织负责!“洪文山字斟句酌地说。
“老洪,这是政治陷害,我何振东扪心自问,上对得起党,下对得起东州百姓,我承认药王庙社区居民进京上访我有责任,但是港商催得紧,对老百姓不采取点措施,他们根本不可能搬,耗到什么时候是个头?至于皇县腐败案,完全是张铁男带坏了队伍,不要因为我担任过皇县县委书记就认为我与皇县腐败案有联系,林大可也在皇县工作过,前一段省纪委还对他采取双规措施,实践证明,有人陷害嘛!”何振东盯着周永年说,“东州就有一些人,自己不干事,也干不成事,整天琢磨整人,我看这种人是惟恐天下不乱!”
“你这叫什么话,”周永年不客气地说,“皇县钼矿是林大可在任期间发现并开发的,为什么皇县老百姓没有称他为‘林矿长’,偏偏背地里都称你为‘何矿长’?”
“那是因为我任皇县县委书记期间,重拳整顿钼矿秩序,得罪了一些人!”何振东辩解道。
“我到东州任副书记一年多,接到关于你是罗氏钼矿有限公司最大保护伞和股东的举报信快一麻袋了,难道全是空穴来风?”周永年质问道。
“周永年,你少拿什么狗屁举报信吓唬人,改革开放是摸着石头过河,
哪个想干事的干部没有举报信?有本事你就查,用不着在我面前装包公!”何振东毫不示弱地说。
“你……”周永年气得一时语塞。
“振东,永年的话可能太直了,但是都是为了你好,我希望你能正确理解。”洪文山缓和了一下气氛说。
“老洪,这不公平,如果你们觉得我有问题可以双规我嘛,话又说回来了,谁没有点问题,面对东州房地产泡沫,你老洪就没有责任?当初是你一意孤行,搞房地产立市,我是执行你的决策,出了问题,你们一推六二五,责任都成我的了,这公平吗?就拿花博园周边的房地产开发来说,国家三令五申,有《环保法》的,你老洪听吗?如今国家宏观调控了,你们才感到决策失误了,晚了!今天上午市环保局局长沈天明,把市环保监测中心站最新监测报告给了我,琼水湖告急,水面已经发现成片的蓝藻,琼水湖是东州城八百万居民的饮用水,是东州惟一的一盆净水,如果严重污染,东州将成为无水之城,这个责任你洪书记不负谁负?”何振东不依不饶地说。
何振东的话让洪文山吃了一惊,他心想,琼水湖果然像何振东说的那样,我洪文山岂不成了东州的罪人?
“什么原因造成蓝藻成片繁殖?”洪文山急切地问。
“什么原因?琼水湖周围建起那么多楼堂馆所,每天排人大量的生活污水,遭遇宏观调控后,许多工程停建,大量建筑垃圾排人湖中,蓝藻繁殖只是刚刚开始,一旦发生水华现象,湖里的鱼就会因窒息而成群地死亡,到那时琼水湖就是一盆臭水,请问洪书记,到时候老百姓喝什么?”
洪文山感到事态非常严重,他一时哑口无言。
“够了,何振东,房地产立市是市委常委会定的,要负责任,每个常委都脱不了干系,但是造成琼水湖今天这个局面的,恰恰是你这个主管副市长。两会期间,市人大代表联名就琼水湖周边房地产开发问题发出质询,你当时在询问会上,怎么对人大代表说的?你骂人家杨仁泽混蛋。两会前,市委常委会上,文山同志亲自定的,琼水湖畔不再批新项目,老项目治理整顿,是你何振东一意孤行,又批了五六十个项目,如今都成了半拉子工程,这一池清水如果污染了,至少有你一半责任!”周永年打抱不平地说。
“周永年,你少在我面前装得两袖清风,你一到东州就在我身上做文章,想反我的腐败先看看自己干净不干净!如果真要查起来,你会没问题?别的不说,为东州地铁项目,你带着驻京办的丁能通多次跑‘部’‘钱’进,这算不算行贿?哪次在迎宾馆迎来送往,五粮液、茅台你少喝了,这算不算大吃大喝?”何振东振振有辞地问。
周永年虽然很生气,但是仍然压着怒火说:“你听好了,何振东,在迎宾馆迎来送往,是正常的公务接待,那跟腐败扯不上边,至于为东州跑地铁,我只动用了我的关系,但并不存在行贿问题,不像有的人滥用职权,私欲膨胀,当官做老爷,大搞不正之风。共产主义的信念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何振东听罢哈哈大笑,“周永年,你清醒点吧,还共产主义信念,哄鬼去吧,什么叫共产主义?物质极大丰富,按需分配,地球上的不可再生资源正在枯竭,可再生资源也不可能丰富得按需分配,我告诉你,在地球爆炸之前,共产主义是不可能实现了!”
“住嘴!”洪文山再也听不下去了,他义正辞严地说:“怪不得从你嘴里能说出‘谁影响政府一阵子,我就影响他一辈子’的话,一个连理想信念都不要的共产党员,心里怎么可能装着老百姓,关于我犯的错误,我已经向省里递交了请求处分的报告,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和皇县腐败案的关系,你和苏红袖的关系,你与林大可陷害案的关系必须向组织说清楚!既然你把身份和理想都忘光了,我们之间就根本没有必要再谈了,我送你四个字:好自为之吧!”
何振东听罢冷冷地笑了笑,把手中的半截烟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然后猛地转身摔门扬长而去……


81、分手
罗小梅自首那天,当她离开丁能通走出房间后,含泪给金冉冉发了一条短信:“冉冉,我走了,我把通哥还给你,答应我,好好爱他!罗小梅。”
金冉冉接到短信时正在上课,她预感到罗小梅出事了,金冉冉担心罗小梅会像上次被双规一样牵连了丁能通,她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下课快点见到丁能通。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了,金冉冉赶紧给丁能通打手机,竟然关机,丁能通从不关机,这让金冉冉更加担心起来。
下午上课时,金冉冉的心思全在丁能通身上,老师讲什么根本没听入耳,只是偷偷地不停地拨打丁能通的手机。
下午三点多下课后,终于拨通了丁能通的手机,却始终没人接听,气得金冉冉小嘴撅得老高,终于有人接听了,却是个女孩的声音。
“你找谁?”
“你是谁?”金冉冉醋劲儿十足地问。
“我是金冉冉。”
“你是金冉冉?”金冉冉哭笑不得地问。
“对呀,丁老板给我起的名字。”
“你让丁老板接电话!”金冉冉催促道。
“他听不了,他喝多了,正趴在罗小梅的怀里打呼噜呢。”
金冉冉听罢,心想,丁能通啊丁能通,你可真行,找两个小姐喝闷酒,竟然给人家起名字,一个叫金冉冉,一个叫罗小梅,在你心中,什么时候只装我金冉冉一个人呢?
“你们在哪儿?”金冉冉没好气地问。
“在保利大厦夜总会包房。”
金冉冉挂断电话,不顾一切地跑出人大校园,打车直奔保利大厦。
一进包房,只见丁能通喝得烂醉如泥,正趴在一个小姐洁白的大腿上酣睡,另一个小姐拿着麦克风正在唱《枉凝眉》。
金冉冉一下子全明白了,肯定是罗小梅出事了,通哥难受跑到这儿发泄,喝多了。金冉冉打发走两位小姐,把丁能通抱在自己的怀里,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哥,你醒醒,我是冉冉!”
喊了好多遍,丁能通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还好,虽然喝了很多酒,酣睡一觉,丁能通清醒了不少。
“冉冉,你怎么来了?”
丁能通头有些疼,他从金冉冉的怀里挣脱了出来,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哥,小梅姐怎么了?让你难受成这样?”金冉冉关切地问。
“钼矿发生了矿难,被公安局抓走了。”丁能通点上一支烟痛苦地说。
“要坐牢吗?”
“牢是坐定了,只是不知道要坐多少年!”
“哥,我早料到小梅姐会有这么一天,我们能帮她做什么?”
“冉冉,你不用管了,该做的我会去做!”
丁能通的这句话,让金冉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预感到罗小梅要坐牢了,所以丁能通怜香惜玉,感情的天平明显倾斜了。
“哥,小梅姐的事,我要和你一起去面对!”金冉冉倔强地说。
“冉冉,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哥,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爱我了吗?”
“冉冉,这不是爱不爱的问题,我如果现在离开小梅,她一辈子就完了!”
“那我呢?你就不怕离开我,我一辈子就完了?”
“冉冉,你能不能不这么任性?我现在特别需要你理解我!”
“哥,正因为我理解你,我才要和你一起面对这件事!”
“冉冉,哥不适合你,我们在一起生活不合适,我已经决定了,不管小梅判多少年,我都等她!”
“哥,早知道如此,我也去坐牢!”
“冉冉,对不起,哥一辈子对不起你!”
“一句对不起就算了,丁能通,你听好了,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
金冉冉说完,抹着眼泪跑出了包房。
丁能通的表情既痛苦,又如释重负,他拿起一瓶科罗纳,一口气吹了下去……



82、水华污染
正值初夏季节,许多东州市民携家带口到琼水湖畔游玩,然而,原来清澈见底的琼水湖,几乎全被浓得像油漆一样的绿覆盖了,湖面上像铺了一层绿地毯。
这种绿,色泽鲜艳,发黏发稠,微风拂面,一股让人作呕的腥臭味迎面扑来。所有来过这里的市民无不恐慌,因为他们每天喝的就是琼水湖里的水,如今这里的水腥臭难闻,很显然琼水湖被严重污染了。
琼水湖被污染的消息不胫而走,有人说湖水里有毒,有人说湖水致癌,各种说法弥漫了全城。东州市自来水总公司在琼水湖畔有十座水厂,水厂技术人员想尽一切办法对湖水进行了紧急处理,但是由于处理过程中大量藻类的死亡,使自来水中带有“腥味”,市自来水总公司水质投诉电话几乎被打爆了,老百姓骂什么的都有,许多人家开始囤积桶装水、纯净水,水荒说在东州城像幽灵一样弥漫开来……
面对老百姓对琼水湖作为饮用水的恐惧,洪文山立即主持召开了市委常委会议,会上,市长夏闻天就目前琼水湖大面积爆发“水华”现象的成因做了分析。
“同志们,所谓‘水华’,就是水体中藻类大量繁殖的一种现象,水体呈蓝绿或暗褐色,是水体富营养化的一种特征。主要由于生活及工农业生产中含有大量氮、磷的废污水进入水体后,藻类大量繁殖成为水体中的优势种群,‘水华’现象便会随之出现。‘水华’主要发生在池塘湖泊等静态水体中,对饮用水威胁很大,长期饮用这种水,对人体健康十分不利。危害人体的主要是蓝藻中的微囊藻毒素,这种毒素是继肝炎病毒、黄曲霉素之后,又一大导致肝癌的因素,而且具有强致畸性,因此,必须立即采取措施,保证居民的饮用水安全!”
“闻天,琼水湖历史上从未发生过‘水华’现象,是什么原因导致湖水被蓝藻污染了?”市人大主任赵国光不解地问。
“赵主任,都是急功近利发展房地产惹的祸,琼水湖里毒蓝藻大量繁殖,主要是由于周边楼堂馆所排出的生活污水和建设这些楼堂馆所时,由于管理不善导致大量建筑垃圾卸入湖内造成的,大量的石头、工程渣土卸入湖底,木头等泡在水里,时间长了自然会腐烂发臭,蓝藻是靠光合作用繁殖的浮游生物,大量建筑垃圾遗留在湖底后导致河床抬高,距离水面2一15厘米的深度就成为营养区,为蓝藻提供了既有营养又有阳光的环境。因此生活污水和建筑垃圾破坏了湖底淤泥的稳定性是导致蓝藻生长的主要原因。”夏闻天忧郁地说。
“闻天,大可,目前被蓝藻毒素污染的湖水,每天都在危害着老百姓的;健康,当务之急是如何采取措施,尽快恢复琼水湖的水质。”周永年焦虑地说。
“我已经组织市环保局和市自来水公司的专家,会同中科院东州应用生态研究所的院士们进行了研究,专家们认为,目前各水厂所采用的净水工艺对高藻水源水的处理无特效,为保证出厂水水质符合国家生活饮用水水质标准,一方面十座水厂的取水管全部伸到了湖中心,另一方面,增大投氯量,投矾量,厂自用水量,缩短滤池运行周期,尽管如此,由于处理过程中有大量藻类的死亡,自来水中仍然有‘腥味’。”林大可无奈地说。
“这只是权宜之计,有没有根治的办法?”市政协主席张宏昌问。
“根本的办法就是关闭琼水湖畔的楼堂馆所,或者像年初两会上人大代表建议的那样,拆除全部污染湖水的楼堂馆所,根除生活污水,同时,清除湖底建筑垃圾。一句话,要彻底解决水质恶化问题必须全面截住进入琼水湖的所有污染源,恢复它的生态功能。”林大可掷地有声地说。
“其实,治理琼水湖,我们缺少的绝对不是方法和技术,而是有没有科学发展观的问题。”洪文山百感交集地说,“同志们,由于我脑袋里缺乏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的观念,一意孤行,造成了东州市房地产泡沫和琼水湖生态灾难,教训是惨痛的!在中央党校学习期间,我就进行了认真的反思,我认为是我一手促成了东州不科学发展的势头。我在自己身上找到了四方面的原因:一是发展是硬道理,是不可阻挡的大潮流,我作为决策者虽然身在大潮中,但对潮流本身缺乏清醒的正确认识;二是我头脑中还保持着‘大跃进’的思维模式,没有真正树立以人为本的科学发展观;三是头脑中不正确的政绩观和脱离实际、急功近利的不良意识在作怪;四是作风不民主,只听得进相同的意见,听不进、不采纳、甚至压制不同意见,致使东州经济发展不仅被国家宏观调控亮了红灯,也被自然生态系统亮了红灯,我作为东州市委书记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再加上皇县腐败案,我已经向省委递交了请求处分的报告,在省委的处分没有下来之前,我想戴罪立功,争取将东州的损失降到最小!”
洪文山的表情悲凉,语气悲壮。看到此时的洪文山,夏闻天心中很不是滋味,当初在以房地产立市还是以装备制造业立市的问题上,自己如果再咬牙坚持一下,也不至于让东州陷入如此困境,更不会让洪文山像马谡一样失街亭,想来自己作为主管经济工作的市长,更是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文山同志,我是一市之长,该打板子的是我,如果省委非要斩马谡的话,就让他们斩我吧,不过眼下不是争责任的时候,我的意见是坚决拆除琼水湖畔的楼堂馆所,恢复琼水湖畔原有的生态环境!”
“我完全同意闻天同志的意见。”洪文山举起右手说。
“我也同意!”
周永年也举起了手,紧接着林大可、赵国光、张宏昌、陆力生等常委全部举起了手,常委会在一片悲壮气氛中宣布结束。
常委会刚结束,洪文山就接到了省委办公厅的通知,说省委林书记请他到办公室去一趟,通知没说什么事,洪文山心头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



83、行动
郑卫国去香港后,一个电话也没给林娟娟打,林娟娟给他打了几次电话,他都没开机,林娟娟非常纳闷,便与水敬洪通了电话,水敬洪说,当天到香港下飞机后就分手了,也不知道郑卫国的去向,林娟娟有些慌神了,她给林氏集团香港分公司的负责人打电话,那位负责人说,根本没见过郑总来,林娟娟问,刚打过去的十个亿呢?那位负责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根本不知道有这笔巨款的事。
林娟娟一下子蒙了,她赶紧给房成高打电话,让他到水岸花都来一趟,房成高还以为林妹妹想他了,美滋滋地开车直奔水岸花都。
房成高一进大门就嚷嚷道:“娟娟,这段时间太忙了,一直没顾上你,是不是想我了?” :
林娟娟的表情显得有些紧张、不安,甚至恐慌。
“成高。我可能被人骗了!”
房成高一把将林娟娟搂在怀里,手在林娟娟的胸前胡乱地摸着,“你精得像个小妖精,谁能骗得了你呀?”
“成高,是真的,郑卫国失踪了,怎么也联系不上!”
房成高听罢,不老实的手立即抽了回来。
“什么时候的事?”
“参加完国际会展中心项目动工仪式他就和水敬洪一起去了香港,这段时间我一直委托他忙香港上市的事,最近刚打进去一笔巨款,可是香港分公司的负责人根本不知道有这笔巨款,你说郑卫国会不会……”林娟娟越说越紧张,以至于没有勇气说出结果。
“问没问过水敬洪?”房成高也紧张起来。
“问过了,两个人下飞机就分手了,水总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糟了,那笔巨款有多少?”
“十个亿。”
“是不是何振东最近从社保局企业年金中划走的那笔款子?”
“就是这笔钱!”
“娟娟,你好糊涂!我早就跟你说过,郑卫国不是个省油的灯,让你防着点他,现在可好,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房成高埋怨道。
“人家叫你来是让你帮着想办法的,不是让你来责怪我的!”林娟娟嗔道。
“对,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娟娟,必须严密封锁郑卫国失踪的消息,同时要把这个消息尽快通知何振东,或许他有补救的办法。妈的,本来这第二笔款我是不同意贷给你们的,可是何振东也不知吃什么药了,非要贷,这下可好,鸡飞蛋打了不是,搞不好大家一起完蛋!”
房成高一边说一边给何振东打电话,何振东的手机响了半天却没人接,就在这时,有人按门铃,林娟娟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女的四个男的。
“你们找谁?”林娟娟见来者不善,下意识地问。
“你是林娟娟吧?”
“是我。”
“我们是中纪委和省反贪局联合调查组的。”
林娟娟顿时慌了神,但她脸上仍然表现得很平静。
“请进吧,找我有什么事吗?”
几个人随林娟娟进入客厅,房成高还在拨何振东的电话,见林娟娟领进来几个不速之客,便不客气地问:“你们找谁呀?”
“你是房成高吧?找的就是你。我是中纪委东州社保基金案专案组组长刘风云,房成高,你被双规了,跟我们走吧,林娟娟,你也得跟我们走,协助调查。”
刘风云语气很严厉,不容置疑,房成高顿时瘫在了沙发上……
其实,洪文山开完常委会后,去省委的路上,心中一直十分沉重,他觉得自己作为东州市的一把手,是不称职的,辜负了中央、省委的期望和全市人民的重托,他的口袋里早就写好了一份《辞职报告》,他觉得,引咎辞职是自己最好的归宿。
洪文山心情沉重地推开了林白办公室的门,林白和刘光大正在和一位女同志交谈,这位女同志洪文山认识,她就是周永年的妻子刘凤云。
看到刘凤云,洪文山一头雾水,心想,皇县腐败案有省纪委、市纪委联合办案,力量足够了,无论如何也用不着中纪委呀!
“凤云,你怎么来了?”洪文山勉强笑着问。
“洪书记,我是为东州社保基金案而来的。”
刘风云说罢,洪文山头嗡的一声。
“东州社保基金怎么了?”
“文山同志,风云同志现在的身份是中纪委东州社保基金案专案组组长,是专奔房成高、何振东而来的!”林白语气平和但是很威严。
“老林,有证据吗?”
洪文山特别不愿意听到的名字就是房成高,因为房成高是自己的第一任秘书,如果房成高出事,自己作为东州市委书记,至少有用人失察之责呀!“
“没有证据,中纪委、省纪委会动这么大的干戈吗?证据还是你们那个驻京办主任丁能通提供的呢!”
刘光大的语气明显对洪文山没管好自己的秘书有些不满。洪文山心想,好你个丁能通,我从中央党校毕业时,你送我上飞机,把皇县腐败案都说了,甚至涉及到何振东,就是没提房成高一个字,整个一个韦小宝嘛!
“凤云,金额有多大?”洪文山心寒地问。
“目前掌握的是十个亿。不过,很有可能要超过这个数字!”刘风云肃然说道。
“那为什么还不双规这个混蛋!”洪文山意气用事地说。
“房成高、林娟娟已经被控制起来了,只是何振东不知去向。”刘凤云担心地说。
“文山啊,房成高抵触情绪很大,他是你一手提拔上来的,你和他谈谈,看看他知不知道何振东的去向。”刘光大诚恳地说。
“光大,都是我疏于管理,监督不力呀!”洪文山惭愧地说。
“实践证明,选拔任用干部,必须严把用人的政治标准和道德素质关,我常说,用人要看干部的大节,可什么是大节?思想政治素质和道德素质就是最根本的大节。事实证明,有德无才办不成事,有才无德坏大事呀!”林白深有感触地说。
“老林,我建议立即在东州的机场、火车站、汽车站、交通要道口设卡,严防何振东出逃!”刘光大焦急地说。
“以我看,来不及了,何振东很有可能已经离开了东州,洪书记,当务之急是让房成高开口,看看平时与何振东密切来往的都有哪些人。”刘风云冷静地说。
“房成高被双规在哪儿了?”洪文山心如刀绞地问。
“武警招待所。”刘凤云说。
“那好,我们走吧!”
洪文山随刘风云等专案组成员离开林自的办公室时,脑海中一片空白。
房成高在房间里脸色苍白,神情呆滞,斜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省纪委的两名同志面无表情地陪着他。
这时,门开了,刘风云先走进房间说:“房成高,洪书记来看你了!”
房成高眼前一亮,仿佛绝望中捕捉到一线希望。他一下子站起来,捋了捋头发,用忐忑和委屈的表情看着走进来的洪文山,嘴角动了动,想打招呼,可还是咽了回去。
洪文山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尽量平静地说:“成高,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洪书记,我确实不知道何振东的去向,我也想找他呢,他背着我贷给郑卫国十个亿,打到了香港,被郑卫国卷跑了,如今郑卫国不知去向。”
房成高说罢,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因为这是个新情况,刘风云立即和刘光大通了电话。
洪文山再也压不住怒火吼道:“房成高啊房成高,我真后悔把你这只硕鼠带到了东州,二十个亿,那可是东州老百姓的保命钱,你也敢动,你就不怕掉脑袋!”
“洪书记,谁都怕掉脑袋,事到如今,我仍然认为不是我的错。”房成高辩解道。
“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洪文山反问道。
“你还敢狡辩,明明是你贪恋美色,拿东州老百姓的保命钱换你一时欢愉,成高啊,你跟我多年,也曾经办过不少腐败大案,难道就对你没有一点警示作用?”洪文山气愤地说。
“洪书记,大跃进思维、拍脑门子决策、不科学发展观造成的恶果猛于腐败,不是对你也没有丝毫警示吗?”
“你!”
洪文山气得一时语塞。
“我什么?英国历史学家阿克勋爵有句名言:权力导致腐败,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让我说,绝对的权力不仅导致绝对的腐败,更导致一言堂的决策,洪书记,其实,我们俩都是东州人民的罪人,只是作案手段不同罢了!你们要想找何振东也不难,只要找到苏红袖,就找到何振东了,他们之间不仅是一对野鸳鸯,也是一对冤家!”
房成高说完往床上一躺,脸冲墙,不再理睬任何人。
洪文山望着自己曾经用心栽培的秘书,内心世界不仅恼羞成怒,更是气急败坏,但是他忍住了,他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眼下抓住何振东是主要矛盾,房成高已经不可救药了。 ;
当洪文山走出房成高被双规的房间时,他痛心之余,浩然长叹一声。


84、金蝉脱壳
何振东在东州经营多年,有一张复杂的关系网,这张网在关键时刻终于派上了用场。刘风云率领的专案组刚到机场,何振东就得到了消息,想起肖鸿林、贾朝轩、袁锡藩的结局,他不寒而栗,决不能像他们那样坐以待毙,何振东丧偶多年一直未娶,他在加拿大早就成立了公司,由儿子在那里打理。如今最让自己牵挂的就是自己的儿子,他为了与儿子团聚早就谋划好了一个金蝉脱壳之计。
何振东早就用假身份证给自己和苏红袖办理了真护照,而且通过薪泽银办理了加拿大绿卡,卡上的姓名非他们的真名。
之所以带着苏红袖,是基于两点考虑。一是苏红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不得不带走;二是必要时可以作为人质,如果没有意外,到国外后结婚,就可以享受下半生了。
何振东给苏红袖打电话,只说让她陪自己到北京散散心,苏红袖也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为了掩人耳目,何振东既没有选择乘飞机,也没有选择坐火车,而是让苏红袖开着红色本田车一路上优哉游哉地进了京。
两个人住在了离首都机场最近的空港花园。何振东平时最爱住昆仑饭店,苏红袖与何振东在昆仑饭店不知进入过多少次太虚幻境,如今住进了空港花园,苏红袖情不自禁地警觉起来。
开了五六个小时的车,苏红袖有些疲惫,她洗了个澡,穿着粉红色的睡衣,袅袅婷婷地走出了淋浴间。
苏红袖一边拢头发一边试探地问:“东哥,每次都住昆仑饭店,这次怎么住空港花园了?”
何振东一边吐着烟圈一边说:“傻丫头,你不是做梦都想移民加拿大吗?你就要如愿以偿了!”
“怎么,东哥,莫非是你想带我出逃加拿大?”
苏红袖拢头发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早就办好了加拿大的绿卡,红袖,加拿大是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国家,我们到加拿大后,会生活得很幸福!”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连点准备都没有!”苏红袖一下子火了,责怪道。
“你嚷什么?早告诉你,你能跟我走吗?你以为我不知道,自从你打掉孩子后,你就对我耿耿于怀,我让你把周永年拿下,你迟迟不动手,害得老子不得不金蝉脱壳,背井离乡。”
“何振东,亏你想得出来,你拿我当什么人了?跟谁都可以睡的妓女,还是你击败对手的工具?”
“我拿你当貂禅、当西施,希望你助我成就一番大业,可你除了花老子的钱,就是想生儿子,老子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何振东气急败坏地说。
“花你的钱,给你生儿子是我做女人的本分,我有什么错?”苏红袖眼泪夺眶而出。
“好了红袖,”何振东把苏红袖揽在怀里,诡谲地说,“我把钼矿挣的钱都转移到了加拿大,几辈子都花不完,到加拿大后咱们就结婚,愿意花钱,你就花;愿意生儿子,你就生,好不好?”
苏红袖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是在魔爪中,不顺从,被何振东搞死在房间里也说不定,何振东可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为了能成功出逃,他什么事干不出来?
想到这儿,苏红袖小鸟依人地说:“东哥,你可不许骗我,人家是女人,就想给你生儿子,将来我们有了儿子,培养他读博士,当企业家,这才是我最大的愿望,”
“红袖,你的希望也太容易实现了,你不是一直羡慕丁能通的老婆衣雪移民加拿大吗?这回到了加拿大,她该羡慕你了。”
何振东说出丁能通三个字,让苏红袖心里一阵紧张,她心想,眼下只有丁能通能救自己了。
“东哥,为什么选择从北京出境,太危险了,你就不怕碰上熟人?”苏红袖试探地问。
“傻丫头,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这就叫灯下黑,谁也不会想到我们会明目张胆地从北京出境,何况我们坐的是夜航,好了,我们到餐厅吃点东西吧,我饿了,想必你也饿了吧?”
苏红袖穿好衣服,准备陪何振东去吃饭,突然坤包里的手机响了,苏红袖刚想接,被何振东一把夺了下来,连忙关掉了手机,不仅如此,他还取出手机卡,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了洗手间,将手机卡扔进了马桶,一按冲水钮,手机卡打了几个旋儿冲走了。
苏红袖生气地问:“东哥,你这是干什么?”
“红袖,从现在起,不能与任何人联系,安全第一!好了,咱们吃饭去。”苏红袖嗔怒地扭了扭身子,无奈地跟着何振东去了餐厅。



85、胜利
金冉冉虽然一直在准备着去美国留学,签证早就办下来了,但是她心里放不下丁能通,一个骄傲的女孩在自己所爱的男人面前,死心塌地地投降了,然而,换来的却是一粒失效的春药,失恋的痛苦让金冉冉决定去美国留学。
金冉冉本来想不辞而别的,从此让丁能通永远也找不到自己,以此作为对他的惩罚,但是在她默默地哭过之后,突然发现丁能通选择罗小梅正是自己最爱这个男人的地方。
在这个世界上,遍地是不敢担当的小男人,丁能通虽然是个小人物,但却是个敢担当的大男人。金冉冉设身处地地想,如果自己与丁能通换个个儿,自己也会选择罗小梅的,总不能看着一朵玫瑰无情地凋谢吧。
金冉冉忽然间理解了丁能通,而且觉得丁能通更可爱了,因为她终于明白,丁能通正因为太爱自己了,才选择了罗小梅,否则,他那天不会痛苦地醉卧在夜总会。
如果自己像罗小梅那么不幸,这个看上去诡谲的男人一定会选择自己的,只有懂得牺牲和付出的爱才是伟大的,因为真正的爱情不是使人变得自私,而是使人变得善良和悲壮。
很显然,丁能通选择了善良和悲壮。这就是命运,命运阻止自己与丁能通再牵手,但是并没有阻止自己与心爱的男人心连心。
想到这儿,金冉冉再也忍受不了即将离别的痛苦,痛痛快快地哭完后,还是决定让丁能通送自己。
在首都机场,金冉冉双手吊在丁能通的脖子上,泪眼婆娑,在丁能通心里,金冉冉一直是清丽温婉的,一颦一笑都旖旎动人,如今这个让自己欲罢不能的心尖尖,真的要走了,丁能通内心有一种幻灭的感觉,他望着楚楚动人的金冉冉,感到如此地无助和悲凉,不由得发出天茫茫,地茫茫,心也茫茫的感叹。
“哥,我走了,再也不会烦你了,你自己也要好好保重自己!”金冉冉泪水涟涟地说。
“到了美国孤身一人,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难处,给哥打电话。”丁能通动情地说。
“哥,小梅姐怎么样了?”
“案子还在审理,现在关在皇县看守所,你走后,我就去看她!”
“哥,会判很多年吗?”
“也许吧,不过小梅虽然是法人,但是真正的矿主是何振东,何振东才是害小梅的真凶!”
“哥,何振东在东州是最有实权的副市长,与他斗你可要千万加小心啊!”
“我知道,好在小梅在自首前,写了一个揭发何振东和皇县钼矿官商勾结的材料,我已经交给了风云大姐,俗话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我就不信何振东能翻了天!”
“哥,再抱抱我吧,我这一走,真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再见面,你自己一个人在北京,身边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想想我就想哭!”金冉冉不能自已地说。
“傻丫头,别为哥担心,哥一个人在北京呆惯了,再说,哥也有机会去美国出差的,到时候我去看你。”
金冉冉重重地点了点头,终于将缠在丁能通脖子上的手松了下来,刚转身要走,猛然转身又扑到丁能通的怀里,将樱唇贴在了丁能通的嘴上,深情地吻了下去,吻得丁能通快窒息了。
吻了许久,金冉冉才一步三回头地抹着眼泪走了,丁能通的心都快碎了,他本来想把金冉冉送到飞机上,但是自己已经没有勇气再往里送了。
金冉冉这一走,或许能寻找到自己的事业、理想,还有新的爱情,丁能通祝福之余,仍然无法释怀,他爱冉冉,刻骨铭心地爱,但是为了小梅,他必须放弃这份沉甸甸的爱,人生照例是不能长久的,不圆满的,尤其是爱情。冉冉走了,丁能通的手还在挥着,因为冉冉留给他的爱,让他怅惋,更让他低回。
丁能通怀着惆怅的心情走出首都机场候机大厅,茫然若失,顾盼之余手机短信提示音突然响了,竟吓了他一跳。
丁能通以为是冉冉发给自己的,赶紧拿出手机看,看罢这条短信,丁能通惊得目瞪口呆!短信很简短:“通哥,快救我,何振东要逃,在北京空港花园。红袖。”
丁能通看罢短信心情顿时紧张起来,他做梦也想不到何振东会选择在北京出逃。而且挟持着苏红袖。丁能通定了定神,觉得事情太重大了,重大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
丁能通思考片刻,拨通了周永年的手机。
“周书记,我是丁能通,有个重要情况向您反映,何振东挟持苏红袖准备外逃,目前正在首都机场附近的空港花园。”
“能通,你的消息太重要了!何振东涉嫌重大经济犯罪,中纪委已经;决定对他立案调查,但是今天一早他就失踪了,我们判断他有可能正在外逃,但没想到他选择在首都机场出境,太猖狂了!苏红袖的手机一直打不通,你赶紧把这个短信转发到我的手机上吧!”
丁能通挂断电话,把短信发给周永年。但是丁能通并没罢休,他心想,应该去空港花园看看,万一何振东、苏红袖不在怎么办?
想到这儿,丁能通赶紧去停车场取车。丁能通开着奔驰不声不响地开到了空港花园门前,此时已经是华灯初放。
丁能通还没有下车,就见何振东一手拎着皮箱,一手拉着苏红袖的手从大堂里走了出来,丁能通赶紧把车开到了隐蔽处。
何振东挥手要了一辆出租车,拉着苏红袖上了车,出租车缓缓向首都机场驶去,丁能通赶紧跟上,然后又拨通了周永年的手机。
“周书记,何振东和苏红袖已经离开空港花园,打了一辆出租车,正往首都机场去,我开车在后面跟着呢,怎么办?”
“能通,好样的!我们已经通知了首都机场公安局配合抓捕,他跑不了!”
丁能通挂断手机,继续跟在红色出租车后面,出租车停在了一号航站楼国际出港大厅前,丁能通也赶紧停了车,他猛然下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将苏红袖拽了过来,何振东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从国际出港大厅冲出五六个警察将何振东团团围住。
“你是何振东吧?”一个警察厉声问道。
“你们认错人了,我叫范文杰。”
“没错,找的就是你,你涉嫌偷渡,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时何振东才看清拽苏红袖的是丁能通,他恶狠狠地说:“丁能通,想不到老子会栽在你这个小小的驻京办主任手里!”
“何副市长,你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丁能通轻蔑地说。
“红袖,你是怎么出卖老子的?”何振东绝望地问。
“何振东,你以为把我手机毁了,我就不能与外界联系了,我告诉你,在餐厅里吃饭时,我去洗手间正好碰上一位好心的女士,我用她的手机给能通发了短信。去加拿大和你一起过好日子?鬼才相信呢!”苏红袖讥讽地说。
“这真是天下最毒妇人心啊!”何振东叹道。
“你是苏红袖吧?”警察严肃地问。
“对,我就是苏红袖。”
“一起走吧!”警察厉声地说道。
“通哥,我……”苏红袖无奈地看了一眼丁能通说。
“去吧,没事!”丁能通挥了挥手笑着说。
几名警察带着何振东和苏红袖走了,丁能通如释重负地钻进车里,觉得自己就像金庸小说里的侠客,他打开车载CD,听着周杰伦吐字不清的《东风破》,轻踩油门,奔驰车驶进夜幕之中。



86、教训
为了落实科学发展观,林白主持召开了省委扩大会议。会上通报了东州社保基金及皇县钼矿腐败案和由于发展观不科学导致的房地产泡沫和琼水湖生态灾难,他还代表省委、省政府作了报告。
林白在报告中总结了东州房地产投资过热造成的损失以及琼水湖生态灾难的经验教训,强调了省委坚决贯彻执行国家对房地产宏观调控政策的鲜明立场。
林白严肃地说:“……同志们,目前东州流行一句话:既怕领导贪污腐败,更怕领导决策拍脑袋。从这句顺口溜,能听出群众对决策失误、发展观不科学的痛恨,一些党员干部喜欢用‘交学费’来为决策失误、发展观有问题辩解,似乎由此造成多大损失都不为过,因为‘出发点是好的’,于是乎,大量的决策失误得不到追究,一些党员干部就不断‘交学费’,使国家和人民的财产蒙受巨大损失。教训是深刻的!更让人痛心的是,老百姓的保命钱竟然成了腐败分子的‘提款机’,成了小团体和其他利益小圈子共同分享的‘蛋糕’!事实证明,哪一个领域缺乏对官员权力的刚性约束,这个领域就可能成为饕餮者的盛宴!社保基金的问题已经到了刻不容缓、必须解决的地步,动用老百姓的保命钱就是犯罪!中国有句老话叫‘养儿防老,积谷防饥’,社保基金就是老百姓的保命钱。1970年,我国平均六个工作的人养活一个退休老人。到2040年,我国一个工作的人则要养活两个老人。对中国这样一个快速老龄化的国家来说,社保基金是社会发展的‘安全阀’和‘减震器’,擅自动用社保基金就是偷走了老百姓的未来和安全感,因此,社保基金是任何人都不能碰的高压线。中纪委严查东州社保基金大案,就是因为腐败分子触动了这条高压线。我奉劝那些认为自己的地位足以‘随心所欲,越矩也无所谓’的人,不要无视共产党整肃吏治的决心,无论你地位多高,背景多深,只要触及‘红线’,再大的老虎也敢打,窃用天下公器谋一己之私,无异于在自己的脖子上缠绕一圈一圈的绞索。肖鸿林、贾朝轩等人是如此,何振东、房成高等人更是如此。我必须警告那些‘欲腐败者’赶紧住手,悬崖勒马,否则后悔莫及!要记住,坦坦荡荡,泽被公众,才是人间正道!”
林白的讲话一结束,全场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散会后,赵长征和刘光大乐呵呵地走过来,赵长征说:“老林,讲得好啊,老百姓不仅痛恨腐败,也痛恨不科学的发展观啊。”
“是啊,畸形的发展观是对科学发展观的反动,中央提出科学发展观其核心是利用有限的资源,建立可持续的发展、循环发展的机制,是建设节约型社会。可是,老洪为了不切实际的房地产立市,竟下令拆除了一座使用寿命百年的体育场,就因为地块被开发商出了高价,刚刚使用了十八年就被迫拆除了,这不符合建设节约型社会的要求啊!”林白笑着说。
刘光大笑着点了点头,“按这种逻辑搞建设,这块地上的新楼如果几年后建成,又有另外开发商出更高的价钱买下这块地,东州市有关方面是否会批准把新楼拆掉?开发商竞价买地是商业行为,无可指责,而政府部门对国土资源和社会资源的管理,则包含着更丰富的内涵,其出发点应该是科学发展观嘛!”
“老林,文山同志情绪很低落,抽空你应该找他好好谈谈啊!”赵长征提醒道。
“文山同志情绪低我能理解,这次虽然没给文山同志什么处分,但是从省委常委、东州市委书记的岗位上调任省政协副主席,他不会没有触动啊!”林自感叹道。
“其实,对文山同志的这个调动有些不公啊,在何振东的进步上,我多多少少起过一些作用,是我用人失误啊!”赵长征自责道。
“最近老百姓对你老赵可没少议论啊,心里不太舒服吧?”刘光大打趣地说。
“中国的老百姓都是民间政治家,何振东毕竟和我共事多年,突然腐败掉了,老百姓有些议论也很正常。”赵长征自我解嘲地说。
“我看你还是当当明星吧,在电视上多和群众见见面,也辟辟谣!”林白半开玩笑地说。
“老林、光大,你们俩成心挤对我是不?”赵长征嗔道。
林白和刘光大哈哈大笑。
洪文山调离东州后,周永年被任命为东州市委代书记,陆力生升任东州市委副书记。不久,东州市委下发了《关于学习肖仁杰先进事迹的决定》。
中纪委东州社保基金专案组冻结了林氏集团全部资产,郑卫国仍然下落不明。顾怀远第二部长篇小说《大拆迁》出版,再次引起轰动!一个月后,国务院批准东州地铁上马。

驻京办主任5

77、三寸金莲
夏闻天回到东州后,何振东心情一直很郁闷,虽然林大可被省纪委双规了,但是夏闻天做了一次胆囊摘除手术仿佛变了一个人,一向儒雅的夏闻天,变得风风火火、雷厉风行,无论是市政府常务会,还是市长办公会,一改以前温和的作风,拍板定事不容置疑,总是一副斗争脸,发现问题即使是副市长也不留情面。
最让何振东丢尽脸面的就是夏闻天回东州的第一天就撤掉了自己药王庙社区动迁拆迁安置总指挥的头衔,夏闻天亲自担当,药王庙社区的老百姓竟然放鞭炮庆贺。
目前药王庙社区动迁拆迁工作进展十分顺利,香港黄河集团董事局主席黄瀚晨先生亲自打电话给夏闻天表示满意。
何振东失落之余,也暗自高兴,因为毕竟林大可被双规了,自己一下子排在了夏闻天的后面,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即使你林大可能侥幸翻身躲过此劫,你被双规过,也不适合再做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了,很可能调任省里某厅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何振东觉得应当去一趟北京了,他想到了北京的牛老。
牛老是黄梦然介绍何振东认识的,在“海里”做保健医,在中南海工作的人都称自己在“海里”工作。牛老前后给三位首长做过保健医,不仅医术高超,而且在医学界德高望重,虽然已经退休了,但是仍然与“海里”关系十分密切。
黄梦然认识牛老是通过大学的一位同学,这位同学在国家卫生部工作,黄梦然当时是东州市驻京办接待处处长,接待处处长的职责是驻京办工作的核心,不仅要笼络政治资源,还要笼络很多诸如教育、医疗等方面的重要资源,盘踞在首都的一流大学、医院,都是黄梦然公关的目标,无论是医疗,还是教育,都是最能在关键时刻体现其特殊价值的,要不然,领导的子女进京就学、家属生了病进京就医怎么办?
当然,“海里”的保健医是炙手可热的双重资源,不仅医术好,而且能直接和上面说上话,黄梦然和牛老处出了交情,是因为黄梦然摸透了牛老的一个特殊的爱好,老人家喜欢收藏三寸金莲,几双小鞋送去,两个人就成了忘年交。
何振东也喜欢收藏,但他和牛老不同,他是什么好收藏什么,只要是好东西,都在他的收藏范围。何振东对自己的爱好颇为满意,认为收藏应该成为所有领导干部的雅趣。
但是,尽管何振东爱好收藏,人们大多送的还是青瓷、玉石、书画、金佛,没有人送他三寸金莲,还是第一次在北京贵宾楼请牛老吃饭时,才知道世界上还有人喜欢收藏三寸金莲。从那时起,何振东就让黄梦然想办法淘换一双明清时期的三寸金莲极品送给牛老。
为了这双小鞋,黄梦然跑遍了大半个山西,因为缠足之风曾蔓延大半个中国,尤以山西为最,并有“从来脚小说山西”之说,而山西又以大同为最。
相传从明代正德年间至民国初,每年农历六月初六,大同都要举办赛脚会,也就是小脚展示会。评选时,只限于纤足,而不许窥视容貌,参加大赛的女子将一双小脚露出,由官员和专家依瘦、小、尖、弯、香、软、正等标准,进行品评,获得前三名者分别被冠以“主”、“霸”、“后”。何振东了解这些知识,还是上次请牛老吃饭学到的。
黄梦然不负重托,搞到了一双明末清初的三寸金莲,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一件古玩了,何振东和黄梦然商量,周末进京看望牛老。
为了稳妥,黄梦然先行回京安排。
晚上,黄梦然从北京来电话,说牛老听说何振东要进京看他,很高兴,何振东听罢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
整整一宿,何振东都睡得很香,但是做了一夜的梦,梦见自己不停地往山上爬,山高得很,怎么也爬不到头,累得他气喘吁吁,周围传出许多讥笑之声,当他仰头看时,发现牛老在山顶上哈哈大笑地指了指他,一挥手乃下一双三寸金莲,他穿上后身轻如燕,竟然一步登了上去。
何振东到北京直接住进了北京贵宾楼,之所以住在这里,是因为牛老喜欢吃贵宾楼的蟹黄翅。傍晚,黄梦然开车将牛老接到了贵宾楼的明园。
包房内弥漫着古香古色的情韵,何振东找到了一种类似于昔日皇帝的尊贵感觉,地上铺着古朴雅致的图纹地毯,墙上装饰着松鹤墨画,花梨
木的明式家具配丝绸坐垫,透着绵绵古意,幽静恬然。
牛老一向仙风道骨,颇有大医精诚的风范,一进包房,便爽朗地笑道:“振东,难得你还记得老朽爱吃蟹黄翅,特意从东州飞来让老朽饱口福!”
何振东赶紧迎上去与牛老热情握手说:“牛老,您老是‘海里’的蛟龙,什么没见过,您这是给振东面子啊!”
何振东一边说一边扶牛老坐在了上席。黄梦然向服务员示意走菜,三个人坐定,一边品茶一边闲聊。
“振东啊,听梦然说,东州又出事了?”牛老一边用热手巾擦脸一边问。
“可不是嘛,排在我前面的常务副市长林大可被省里双规了。”何振东佯装惋惜地说。
“收了多少钱啊?”牛老抿了一口茶问。
“听说是收了一串价值不菲的舍利子念珠,还是明代的。”何振东唏嘘地说。
牛老咋着舌说:“我最近发现一个官员腐败的新动向,就是从‘俗贪’向‘雅贪’嬗变。”
“牛老,什么叫俗贪?什么叫雅贪?”黄梦然纳闷地问。
“‘俗贪’就是贪财贪色,雅贪就是贪古玩字画。就像明人沈德符《万历野获编》里记载严嵩所为:‘碧玉、白玉围棋数百副,金银象棋亦数百副……然收藏书法名画最多,至以《清明上河图》特起大狱而终不得。’沈德符总结道:‘则贪残中,又带雅趣。’如今的官员也学会‘雅贪’了。”
牛老刚说完,菜上齐了,牛老虽然年事已高,但一生酷爱茅台。
何振东一边给牛老斟茅台一边说:“牛老,我觉得‘雅贪’和‘俗贪’还有本质的区别,‘雅贪’严格来说只能算附庸风雅,我倒觉得沈德符称之为雅趣更妥。”
“振东,你这话我不敢苟同,‘雅贪’也好,‘俗贪’也罢,本质上都是一些手握权力的人,利用职务之便,为满足个人私欲,收取他人贿赂,并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这些贪官对社会的危害并不在于贪的是什么,而是用手中之权破坏了社会秩序,损害了国家利益或他人利益,为贿赂者谋取私利开了绿灯!”
牛老说完抿了一口茅台,又从餐桌上拿起软包中华,抽出一支,黄梦然赶紧给牛老点上火问:“牛老,既然要贪,直接贪钱多痛快,为什么要‘雅贪’?”
“这些年,我们党反腐败工作力度不断加大,纪检监察部门和群众监督形成一种高压态势,贪官们虽然贪欲不减,但心存恐惧,敛财方式不得不更加隐蔽呀!不是有人说,不怕领导讲原则,就怕领导没爱好吗,现在一些领导干部看到不少权倾一时的人物纷纷落马,不得不在金钱美色方面提高警惕,严格自律,行贿人用这些平常手段打动不了腐败对象,只好从官员们的其他爱好上下手,而有书法、绘画、收藏等爱好的领导干部往往被誉为修养好,格调高,与贪污受贿扯不到一起,于是行贿人就看准了这个‘突破口’,猛攻强取,你们的常务副市长林大可不就中箭了吗!”牛老意味深长地说。
“牛老,林大可这次中箭的确很可惜,不过对于何市长来说可是个进步的好机会!”黄梦然一语道破天机。
牛老笑了笑说:“振东,我已经猜到了这层意思,不过,我毕竟是‘上岸’之人,‘海里’的事已经很少过问了。”
何振东心想,老东西刚才还高谈阔论,痛斥“雅贪”,看来也只是过过嘴瘾。想到这儿,何振东满脸堆笑地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牛老,我知道,您老两袖清风,一辈子酷爱‘莲学’,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孝敬您的,就给您淘换了这双小鞋,我是个外行,也不知道能不能入您老的法眼。”
何振东说完,牛老眼前一亮,满脸笑容地说;“振东,看来你是来给我穿小鞋的。”
牛老说罢,迫不及待地打开紫檀木盒,露出一双“鹅头金莲”,大红的鞋面绣着金线图案,极富喜庆色彩,牛老迅速从口袋里取出放大镜兴奋地照起来。
“好啊,振东,这是一双‘踩堂鞋’呀!”
“牛老,踩堂鞋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讲究吗?”黄梦然明知故问。
“这你们就不懂了,‘踩堂鞋’也叫‘喜鞋’,是姑娘们出嫁时穿用的,这双鞋是明末的,可谓鞋中神品啊,你们看这精美的刺绣,绚丽的色彩,充分体现了劳动人民的聪明才智和艺术创造啊!”
“牛老,难道这三寸金莲也像乌纱帽一样分九品不成?”何振东笑容可掬地问。
“当然,乌纱帽有九品,三寸金莲也有九品呀,这九品就是神品、妙品、仙品、珍品、清品、艳品、逸品、凡品、赝品,你们说巧不巧。”牛老饶有兴趣
地说。
“牛老,缠足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正所谓‘小脚一双眼泪一缸’,旧时候的女人为什么要遭这个罪呢?”黄梦然不解地问。
“女人缠足的习俗在中国延续了一千多年,我称它为丑陋的国粹。相传五代南唐后主李煜有一宠妃,身轻善舞,后主命令工匠制作了一座六尺莲花高台,用珠宝绸锦装饰,然后命这个宠妃以帛缠足成弯月状,再穿上素袜在莲台上翩翩起舞,活像仙女下凡,宠妃的纤纤细足立即引起宫女们的羡慕和效仿,很快传至宫外,在民间风靡起来。宠妃缠足跳舞本来是为了增进舞姿的优美,制造表演上的美感,只可惜天下的愚妇们东施效颦,却把它推向极端,使中国近一半人口变成了残疾,这就跟现代的女人为了美而割双眼皮、隆胸、束腰是一个道理,爱美的女人为了维持美的外表而忍受着对自己的残忍,从古到今,莫不如此呀!”牛老一边把玩手里的小鞋一边兴致勃勃地说。
“牛老,您是首长们健康的‘瓦西里’,您的长寿秘诀不会是把玩这三寸金莲吧?”黄梦然饶有兴趣地问。
“毛主席的长寿秘诀是跳出三界外,又在五行中,我在海里干了二十多年,这句话对我一生影响最大,既然我还在五行中,振东的事当然还要关照了,人嘛,总是要讲感情的。”牛老把三寸金莲放人紫檀木盒中,抿了一口茅台慈祥地说。
何振东终于把心放进了肚子里,他心想,只要牛老肯说话,自己进市委常委的事就算成了。
想到这儿,何振东一股热流涌遍全身,他控制着激动的心情,感动地说:“牛老,我也是想给老百姓多做点事!”
“好,振东,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来,为你这句大实话干一杯!”
牛老举杯,何振东和黄梦然恭恭敬敬地与牛老碰杯,整个晚上牛老第一次举杯一饮而尽!



78、要挟
黄梦然送走牛老后,何振东飘飘欲仙地往房间里走,手机突然响了,他心想,这么好的夜晚,如果能和小玉女进入太虚仙境,那可真是人生红楼梦啊!但他知道电话不可能是小玉女王端端打的,因为王端端正在《天堂雨》片场与韩国男主人公金承宇缠绵悱恻。
可是当何振东接听手机后,简直喜出望外,这真是天使降临,丘比特暗箭伤人,手机里娇滴滴的声音甜得让人心醉!
“何大哥,猜猜我是谁?”
“小美人,真的是你!”
“怎么,想我了!”
“可不咋的,我可是天天想,夜夜想,时时想啊!”
“人家也是恨不得立即、马上、现在就见到你!”
“宝贝儿,你不是在香格里拉拍外景呢吗?”
“对呀,前一段太累了,剧组放了我两天假,人家现在在北京呢!”
“宝贝儿,大哥我也在北京呢!”
“真的呀?这可真是天意,大哥,你住哪儿了?”
“贵宾楼。”
“大哥,你等我,我马上去看你!”
王端端挂断手机后,何振东像做梦一样,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小玉女像仙女下凡一般主动来投怀送抱,人要是走桃花运,挡都挡不住。
想起小玉女洁白香嫩的胴体,何振东身上一阵燥热,他回到房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荷尔蒙在体内像海潮般澎湃起来。
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何振东打开电视机,电视里正播放时政新闻,一条会议新闻闪过一排红光满面、肥头大耳的要员,何振东最腻歪这种镜头,因为自己每天就这么生活。只好顺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京华时报》,斜躺在床上看了起来。
看了几分钟,因心不在焉,也不知所云。就在这时,门铃响了,何振东一下子跳了起来,三步两步就开了门,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弥漫进来,何振东的下身胀了起来,王端端便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何大哥,人家想你了,你就来了,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缘分、缘分,端端,哥哥做梦都想再见到你!”
何振东痴痴地看着王端端喃喃地说完,一下子抱起王端端就往卧室里走。
“我的心肝哥哥,先别急,我先洗个澡。”王端端风骚地说。
“端端,哥等不及了!”
何振东迫不及待地抱着美人腾云驾雾般地进了卧室,王端端双手缠在何振东的脖子上,眼神妩媚得让人神魂颠倒,撕心裂肺。
何振东像剥橘子皮一样,剥下王端端的衣服,洁白如玉,温润香嫩的肌肤,像充满水分的橘子瓣一样,含在嘴里会被幻想迷醉。
何振东把脸埋在小玉女的怀里贪婪地喘着粗气,小玉女便轻歌曼舞地呻吟起来,呻吟的声音就像动听的音乐让何振东膨胀,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充满气体的气球,胀得快要爆炸。
此时的欲望已经蹿至云端,何振东一头扎下去,王端端便惊天动地地喊叫起来,刺激得何振东愈发狂野,两个人变换着各种姿态,胶着着,粘连着,起落着,奔腾着……
何振东瘫软地压在粉白香嫩的胴体上,想睡上一千年,过了许久,何振东才不情愿地醒来,王端端却将数码摄像机连在了电视上。
“端儿,该不会让我看三级片吧?”何振东开玩笑地说。
“不是三级,是一级,看看你就知道了。”
王端端柔媚地说完,打开电视机重新回到床上,将头埋在何振东的胸前。看着看着何振东惊呆了,欲火开始转为怒火,电视屏幕里两个赤条条纠缠在床上的胴体,正是何振东和王端端。
“端端,这是怎么回事?”何振东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迫不及待地问。
“何大哥,你先别急,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晚上,也就是在北都大饭店总统套里做爱的录像。”王端端平静地说。
“录像?谁录的?”何振东警觉地问。
“郑卫国,郑老板!”
“妈的,他想干什么?”
“何大哥。《天堂雨》从头到尾都是个圈套,先套我后套你。”
“圈套?郑卫国想干什么?”
“他想让你从社保基金中再贷给他十个亿。”
“他做梦!妈的,敲诈起老子来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何大哥,认了吧,我都认了,就凭你我的身份,这盘带子不能泄露出去,否则我们都得身败名裂!”王端端用玉手抚摩着何振东的胸膛,妩媚地说。
何振东怒火中烧,他一把推开王端端,拿起手机就拨通了郑卫国的电话。
郑卫国是尾随何振东进京的,他住得离何振东不远,就在北京饭店,此时他躺在床上一边欣赏着何振东和王端端的录像一边品尝着橘子,他知道何振东肯定会来电话,他已经耐心等了两个多小时了。
“郑卫国,你他妈的够狠,老子打了一辈子鹰,想不到让鹰啄了眼,老子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小子这样害老子?”
“何市长,您别急,我不过是为了让王端端永远陪您,要不然她能这么听话吗?说什么时候陪您,就什么时候陪您?”郑卫国洋洋得意地说。
“少他妈的跟我来这一套,郑卫国,跟老子玩你还嫩了点。”
“何市长,我现在正欣赏您和王端端的床上戏呢,说实话,您的功夫真不怎么样,三下五除二您就交枪了,可惜了我那一百万了。”
“郑卫国,你小子想怎么样?”
“何市长,很简单,国家对房地产业宏观调控,林氏集团资金太紧了。您再高高手,从社保基金中再贷给我们十个亿,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郑卫国,你小子胃口太大了吧?小心别把自己撑死!”
“何市长,看样子您是不同意了,那就算了,我困了,想睡了。”
“别别别,妈的,老子答应你就是,不过,那盘带子你必须彻底销毁!”
“何市长,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十个亿换大明星一世情缘,值!我希望这笔钱直接转到我在香港的账户上,林氏集团在香港一上市马上归还,何市长,端端最迷人的是丰乳肥臀,好好享受吧!”
郑卫国说完挂断了电话,何振东大脑一片空白……




第十章大江东去
79、自首
自从丁能通求张铁男放罗小梅一马后,张铁男对罗小梅就警觉起来,特别是罗虎、黄跃文被抓后,张铁男像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可终日。
张铁男和牛禄山、王汉生商量,要想不出事,必须走两步棋:第一步是架空罗小梅,撤掉她总经理的职务,只保留董事长,以便一旦东窗事发让她当替罪羊,为了严防这个女人关键时刻反水,派王汉生的小舅子任总经理,掌握实权,主持钼矿大局;第二步是想尽一切办法让黄跃文闭嘴,好在牛禄山的女婿在东州看守所担任副所长,黄跃文有严重失眠的毛病,晚上睡觉离不开安眠药,可以让黄跃文永远睡过去。
王汉生的小舅子接手矿山后,不顾矿工死活,将存在安全隐患的停产矿井全部恢复生产,罗小梅严词斥问,与王汉生的小舅子发生了激烈争
执,无奈王汉生的小舅子因为背后有王汉生撑腰飞扬跋扈,出口不逊,气得罗小梅连扇了王汉生的小舅子两个耳光,然后扬长而去。
事后,王汉生臭骂了自己的小舅子,会同张铁男、牛禄山请罗小梅吃饭,王汉生声称让小舅子当面给她赔礼道歉,罗小梅怕是鸿门宴,断言拒
绝,并且开着自己的法拉利直奔北京。此时此刻,罗小梅只有一个想法,趴在丁能通的怀里大哭一场!
罗小梅刚到北京花园时,丁能通会同杨善水、白丽娜等人在首都机场送洪文山,洪文山已经结束了在中央党校的学习,归心似箭。
洪文山登机前,丁能通将黄梦然到法源寺见智善大师开光舍利子念珠的事,向洪文山合盘托出,本来想将罗小梅写的材料内容也告诉洪文
山,但是材料中牵涉到房成高,房成高毕竟给洪文山当过秘书,丁能通怕伤了和洪文山的感情,忍住没说。
反正材料已经给了刘凤云,如果房成高果然动用十个亿的社保基金,在东州也算是惊天大案,足够引起中纪委领导的重视,何况皇县钼矿官商勾结严重,虽然罗小梅是法人代表,但是真正的幕后老板却是何振东。
因为何振东将罗小梅引入歧途,丁能通恨透了何振东,他从心里盼着中纪委能派调查组赴东州,像当年收拾肖鸿林、贾朝轩一样一举铲除何振东、张铁男、牛禄山、王汉生等人,使小梅不至于彻底葬送在这些人的手上。
不过,虽然丁能通绕过了房成高擅自挪用社保基金的事不提,但是他还是将皇县的事合盘托出,包括罗虎被魏国山、魏小五和魏小七绑架,在欧洲风情俱乐部魏国山等人给了自己一盘录音带,皇县不仅发生过多起矿难,而且存在着严重的官商勾结等问题。洪文山听罢,眉头紧锁,当年彻查“肖贾大案”的威严油然而生!
在得知林大可遭栽赃的真相以后,洪文山立即与省委副书记刘光大通了电话,将丁能通反映的情况与刘光大作了汇报,挂断手机后,洪文山语重心长地说:“能通啊,经过这两年大风大浪的洗礼,你在政治上越来越成熟了,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欣慰,看来当初我是小看你了,还是闻天同志慧眼识英才啊,我们国家为了履行《联合国反腐败公约》所规定的义务,加大预防腐败的力度,将组建成立国家预防腐败局,目前‘三定’方案已经通过中央编制委员会批准,国家预防腐败局向正式成立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在这个国家级预防腐败的专门机构成立之后,各地方政府亦将对应设置相应级别的预防腐败机构,能通,对这个即将成立的机构感不感兴趣呀?”
“这说明国家将下决心从源头上防治腐败,预防胜过治疗,香港廉正公署就是以调查、教育和预防‘三管齐下’的综合性策略,全面治理贪污腐败的,只是我越来越喜欢驻京办主任这个职位了。”丁能通委婉地说。
“为什么?”洪文山笑着问。
“自从夏市长指示驻京办尝试向亲民化方向转变职能以来,我重新认识了驻京办主任这个岗位的价值,有了一种全新的感觉,觉得这个岗位越来越充实,越来越有干头了。”
洪文山听罢哈哈大笑,他指了指丁能通说:“能通啊,人家都说你小子精明得十个猴都不换,依我看呀,你小子就是个大滑头!”
飞机起飞后,丁能通和杨善水、白丽娜等人才离开首都机场。洪文山在北京学习期间,驻京办的工作人员都很紧张,特别是丁能通,隔三岔五就得往中央党校跑一趟。
洪文山很清楚,驻京办是个信息源,丁能通鬼得很,每次去中央党校,丁能通都能让洪文山有意外的收获,所以,丁能通成了洪文山了解东州情况的收音机。
为了让洪文山满意,丁能通每次去中央党校之前都要动一番心思,所以,洪文山一走,丁能通有一种翻身农奴得解放的轻松。
丁能通正开着车,接到了罗小梅的电话,她说已经到了北京花园了,丁能通内心一阵惊喜,好久没和小梅温存了,洪文山走得真是时候,丁能通很兴奋,他决定和小梅好好放松放松!
罗小梅在北京花园开了一间豪华套,这是她第一次堂而皇之地住在这里,当丁能通敲开门时,罗小梅刚刚洗完澡,穿着洁白的睡衣,秀发披在肩上散发着阵阵馨香,粉嫩的脸庞含着浅笑,但笑容里隐着淡淡的忧郁,让人看了既感曼妙可人,又油然而生怜香惜玉之情。
两个人痴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便抱在一起吻了起来。
“小傻瓜,出什么事了不打招呼就来了?”丁能通吻了一会儿,把小梅揽在怀里,坐在沙发上说。
“心里烦,就想趴在你的怀里大哭一场!”罗小梅说完,眼泪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怎么了?小梅,不会是张铁男他们对你下黑手了吧?”丁能通警觉地问。
“和下黑手差不多,王汉生把他的小舅子派到矿上任总经理,这个混蛋为了钱,拿矿工的生命当儿戏,把因安全问题关闭的矿井全部恢复了生产,通哥,搞不好要出事,出事就是大事!我一气之下找这个混蛋理论,这个混蛋狗仗人势出口伤人,让我扇了两个嘴巴,通哥,我一时糊涂,为了钱,被何振东、张铁男他们利用了,你帮我出出主意,我该怎么办?”罗小梅抽泣着说。
“小梅,容我好好想想,俗话说,既来之,则安之,你在北京先住几天,让他们先折腾吧,我估计他们也折腾不了几天了!”丁能通劝慰道。
“通哥,我心里好怕,我和他们无论如何也择不清的,是我不好,我把我们的爱情给毁了!”
罗小梅说完趴在丁能通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丁能通紧紧抱着心爱的女人,任她放声哭泣,他知道这个坚强的女人快撑不住了,她来北京就是为了放声大哭的,此时此刻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有用,小梅的委屈积压得太久了,不哭出来会把她逼疯的。
丁能通紧紧抱着浑身颤抖的罗小梅,怜爱地用手抚摩着她的后背,好像怕她化成水从手指缝流走似的。
小梅哭了一大阵,渐渐止住了哭声,丁能通温柔地说:“宝贝儿,去洗把脸,咱们去吃海鲜。”
“通哥,我哪儿也不想去,就想让你陪着我!”
罗小梅直勾勾地看着丁能通,仿佛怕他跑了一般。丁能通只好打了送餐电话,不一会儿有人敲门,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了。
服务员走后,丁能通倒了两杯红酒说:“小梅,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全力帮助你,因为我爱你,我的一生不能没有你,为了我,你也要坚强,来,宝贝儿,让我们为爱干一杯!”
罗小梅听了丁能通暖心窝子的话,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通哥,我知道你心里爱的是冉冉,不要为了我骗自己,我再也不是你心中的红玫瑰,红玫瑰已经被铜臭熏得枯萎了!”罗小梅哀怨!地说。
“小梅,相信我,冉冉在我心中永远是妹妹,你才是我想要的妻子!”
丁能通虽然深情地这么说,但是内心深处为即将放弃冉冉也隐隐作痛。
“通哥,我可能要坐牢,你这是何苦呢!”罗小梅凄婉地说。
“小梅,无论发生什么,你在我心中都是冰清玉洁的。小梅,我想好了,我们要让害你的人付出代价,所以,你回东州后,直接找周书记,把你知道的一切,合盘托出,在东州只有周书记能与这股恶势力抗衡,我怕夜长梦多,我们要争取主动!”
丁能通果断地说完,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此时的罗小梅内心百感交集,她望着手中浓艳的红酒,情不自禁地哼唱起电视剧《红楼梦》中的《葬花吟》:
侬今葬花人笑痴,
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
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
花落人亡两不知!
罗小梅哼唱得凄婉动人,丁能通听得心如刀绞,他不禁想起小梅常唱的《枉凝眉》,这真是“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冬流到夏!”
罗小梅哼唱完饮尽杯中红酒,柔情似水地说:“通哥,今晚我要你好好地给我一次,我要让你死去活来地享受一回!”
罗小梅说话的眼神像个发情的小母兽,表情痛苦而生动,她牵着丁能通走进卧室,水乳交融地吻在了一起,吻得丁能通心痴迷离。
场面完全被罗小梅掌控了,两个人时而柔情似水,时而惊涛骇浪,时而纵情起伏,时而汪洋恣肆,丁能通享受着罗小梅从未有过的狂野和迷醉,在罗小梅痛并快乐的喊叫声中,像波浪一样一浪高过一浪地涌进。
在一次又一次的涌进中,丁能通有一种临近崩溃的快感,这种快感逗着他有一种豁出去的狂野,两个人像两条蛇一样纠缠着,汗水一遍又一遍地把身体打湿,一次又一次地燠干,整张床仿佛发生了大地震,天摇地动后,丁能通像山洪爆发一般狂泄出去,世界在洪水滔天中崩溃了,坍塌了……
罗小梅在北京住了三天,情绪完全恢复了过来,第三天两个人商量好一起去恭王府转转,在餐厅吃罢早餐,丁能通陪罗小梅回房间换衣服,刚进房间,丁能通的手机响了,显示的号码是石存山的。
“存山,你来电话准没好事!”丁能通打趣儿地说。
“能通,让你说着了,罗小梅是不是和你在一起?”石存山口气严肃地问。
“她是我的未婚妻,和我在一起犯什么法了?”丁能通不高兴地问。
“能通,你听好了,昨天下午皇县钼矿发生了冒顶事故,死亡六人,常务副县长肖仁杰在检查钼矿安全生产时,遭遇冒顶事故牺牲了,罗小梅是钼矿董事长,她要为这起矿难负责!”
丁能通听罢顿时惊呆了,“存山,肖仁杰怎么会遭遇冒顶事故?”
“钼矿总经理已经承认,他将已经封闭的采场非法承包给他人开采,非法承包人不清楚采场上方是一个多年废弃的采空区,造成大面积冒顶,当时肖仁杰正在这条矿井里检查,当场牺牲!”
“存山,那个他妈的狗屁总经理是王汉生的小舅子,王汉生、牛禄山、张铁男才是真正的老板,你也不是不知道。”丁能通极力为罗小梅辩解道。
“能通,肖仁杰的牺牲震动很大,惊动了省委省政府领导,省委林书记,赵省长都有重要批示,目前常务副省长梅红军、洪书记、夏市长、周副书记、邓副市长、何副市长都赶到了皇县,罗小梅是钼矿的法人,却不知去向,实话告诉你,能通,黄跃文反侦察能力很强,一直不开口,是牛禄山帮了我们的大忙。”
“怎么回事?牛禄山怎么可能帮你们?”丁能通不解地问。 :
“东州看守所副所长是牛禄山的女婿,黄跃文险些被灭口,抢救过来以后,黄跃文终于开口了,现在张铁男、牛禄山和王汉生已经正式被省纪委和市纪委联合调查组双规了,杜心海凌晨就带着干警进京了,你好好做做罗小梅的工作,让她赶紧投案自首,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她的罪行!”
石存山挂断电话后,丁能通呆若木鸡地站了一会儿,一下子把小梅揽在怀里,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可怜的女人。
罗小梅早就从只言片语中听出了端倪,她伏在丁能通的怀里,异常平静地说:“通哥,这几天在北京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我知足了,我这就回东州自首!”
丁能通面对小梅的冷静,心如刀绞。“小梅,东州市刑警支队的干警很快就到北京花园了,我陪你到大堂等。”
“不用,通哥,我不愿意让你看到我被警察带走的样子,让我好好看看你,我这一走,也不知道今生今世还能不能再见面!”
罗小梅用冰冷的玉手仔细地抚摩着丁能通的脸,仿佛要将丁能通刻在心里一样,丁能通心都碎了,他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罗小梅一边给丁能通擦着眼泪,一边说:“哥,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丁能通重重地点了点头.罗小梅简单地收拾了东西,面带笑容地拎包着,深情地看了一眼丁能通,转身推门走出房间,刚走出房间。罗小梅的眼就夺眶而出……
罗小梅走出房间不久,丁能通就透过房间的落地玻璃窗,看见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带着一辆红色法拉利缓缓驶入车水马龙之中,丁能通百感交集,他在心中一遍一遍地喊着小梅的名字,人已经瘫在了地上……

驻京办主任4

72、探望
由于学业太忙,洪文山一直没倒出空去看望夏闻天,当得知国家对房地产实施宏观调控的消息后,洪文山坐不住了,周末一大早,他就给丁能通打电话,让丁能通接他去医院看望夏闻天。
丁能通本来定好去人大接金冉冉一起去看望刘凤云,只好改变计划。丁能通陪洪文山走进夏闻天的病房时,病房内没有人,两个人正纳闷时,白丽娜走了进来,夏闻天住院期间,丁能通委托白丽娜给宁彤打下手,负责与医院沟通,所以白丽娜抽空就往301医院跑,帮了宁彤不少忙。
白丽娜一见洪文山很惊讶,“呀,洪书记,你怎么来了?”
“丽娜,我听能通说,夏市长住院期间你很辛苦,我代表市委谢谢你了!”洪文山认真地说。
“洪书记,瞧您说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白丽娜不好意思地说。
“丽娜,夏市长和嫂子呢?”丁能通温声问道。
“在院子里散步呢,医生说下床活动可以预防手术合并症。”白丽娜指指窗外说。 。
“能通,走,咱们也陪闻天散散步。”
洪文山说完,走出病房。
夏闻天没想到洪文山会来,这几天他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出院,因为他从电视新闻中得知国家对房地产实施了宏观调控措施,东州还被点了名。房地产商大多依托银行贷款,国家收紧银根,银行资金必然回流,东州岂不是有半数的工地要停产,妻子宁彤正劝他不要着急时,洪文山和丁能通迎面走了过来。
“闻天,看来身体恢复得不错,是不是急着出院了?”
“哎哟,老洪,这可是想曹操曹操就到了,我这心里憋得难受,就想找你唠唠呢!”夏闻天兴奋地说。
“伙计,我知道你为啥急,想急着回东州挤泡沫是不是?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身体是挤泡沫的本钱!”洪文山开玩笑地说。
“老洪,你还有心开玩笑,九十年代初,我多次去海南考察,亲眼目睹了海南房地产从大繁荣到大萧条,泡沫破裂后的满目疮痍,今天东州的一切似曾相识,我心里真是不寒而栗呀!”
“是啊,前年我去海南出差,坐在中巴车内,一栋栋烂尾楼不时映入眼帘,它们就像一个巨大的城市黑洞令人触目惊心啊!”
“当年,海南房地产高潮的时候,海南经济增长率高达40%,泡沫破灭后,海南经济陷入低迷。1997、1998年,海南的GDP总量下降到仅占全国的0.5%。老洪啊,我早就提醒你,大量房地产投资带动经济增长很可能换来的只是短暂的繁荣,政府批了那么多项目,显然是在拔苗助长,同时又造成地稀价高,加剧市场的盲目性啊!”夏闻天用埋怨的口气说。
“这次到中央党校学习,我才看清自己发展观上出了问题,科学发展观是以人为本,我们是以政绩为本,把GDP看得太重,投资冲动就无法遏止,由于我主观冒进,急功近利,搞了一言堂,才造成了东州今天十分被动的局面啊!”洪文山诚恳地自我批评道。
“老洪,稳定增长是房地产宏观调控的目标,过快增长反而会造成资源的极大浪费。亡羊补牢吧!”
这次东州被点了名,连监察部也加入进来,看来中央这次下决心牺牲个把小卒,也要换来个政令畅通、令行禁止的局面呀!所以,我的意见是你出院后,要雷声大,雨点也要大,坚决落实中央宏观调控精神,东州绝不能重演海南当年的惨剧!”
“洪书记、夏市长,海南是中国房地产行业的第一所学校,如今活跃在房地产行业的富豪们,三分之一的第一桶金来自海南,有人说,避过海南房地产泡沫的人,如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幸存者。但是,海南是个很特殊的市场,如果当年不进行宏观调控,后果会更惨!东州今天的经济实力、社会需求与当年海南的情况不可比,当年海南的金融机构都被房地产掏空了,即使东州繁荣背后有泡沫,如果措施得当,海南房地产泡沫的悲剧不会在东州上演。”
“能通,你太乐观了,房地产泡沫给海南的遗产是数目不详的金融不良资产,积压房地产的背后是金融资产,满目疮痍的房地产其实是钢筋水泥的货币,积压房地产就是积压了银行的钱,银行到底有多少钱扔进了海南,形成了大量的泡沫资产?这个谜底一直无法揭晓,金融机构为海南的房地产泡沫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这个惨痛的教训,投资东州房地产的金融机构不会不知道,银行纷纷撤资,撤不出去就形成不良资产,东州出现烂尾楼是板上钉钉了,只是不知道能出现多少,还有没有盘活的可能!”夏闻天一边咳嗽一边说。
“闻天,该回房间打点滴了,洪书记,能通,到病房坐坐吧!”宁彤客气地说。
“算了,弟妹,闻天很虚弱,需要休息,就不打扰了!”洪文山笑着说。
“老洪,不怕,这次手术把我的胆摘除了,天就是我的胆,我可不会再让着你了!”夏闻天话里有话地说。
“好啊,金庸的武侠小说里有句话叫无招胜有招,你夏闻天如今是无胆胜有胆,只要是按科学发展观办事,不怕你胆大包天啊!”
洪文山说罢,夏闻天哈哈大笑!



73、火车站
丁能通把洪文山送回中央党校后,开着奔驰沿着京密运河往回走,望善清澈的河水,想到金冉冉的柔情,心里充满了幸福感。
这段时间,丁能通励精图治,让驻京办发生了可喜的变化,不仅得到了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驻京办管理司和国务院农民工办的表扬,在北京驻京办圈子里名声大震,而且逐渐被进京办事打工看病的东州百姓认可,自己留给洪文山和夏闻天的印象也越来越好了,自己留党察看的处分前些日子也被撤销了,真可谓官场得意。
只是情场上仍然陷入两难境地,最近一段时间,丁能通的感情天平越来越倾向于金冉冉,这丫头爱自己爱得太本真了,太纯粹了,不像罗小梅,纠缠在官场商场之间,对自己的爱多了一些功利色彩。
更让人担心的是罗虎被捕后,会不会牵涉到小梅?听说皇县公安局长黄跃文也被东州市公安局抓了,看来罗虎、大李和老于都开口了,他指使杀害魏小六的事犯了。
如果是经济上的事,应该市纪委先双规,弄清情况后,由市检察院批捕,现在是市刑警支队先抓人,显然是刑事犯罪,黄跃文落在石存山手里,他死定了。
现在最心慌的一定是张铁男了,自己真是天真,想让张铁男放罗小梅一马,怎么可能呢?何振东也不会答应!看来离鱼死网破的日子不远了。
丁能通一边开车一边胡思乱想,突然手机响了,他以为是金冉冉约自己晚上一起吃饭呢,一看手机号码竟然是罗小梅。
丁能通接通手机责怪地问:“小梅,十多天没有给我打电话了,忙什么呢?”
“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了白玫瑰,就忘了红玫瑰了?”罗小梅反唇相讥。
“什么白玫瑰红玫瑰的,洪书记夏市长都在北京,市里的领导走马灯似的往北京跑,我一天忙得脚打后脑勺的,这不刚刚陪洪书记去301医院看完夏市长,刚才白丽娜来电话说,市政协主席张宏昌明天又要来北京开会,顺便看望洪书记和夏市长,你又不是没于过这摊子活,应该知道其中的苦!”
“我又没说什么,你就发了这么一大堆牢骚,通哥,别看我没打电话,可是我心里不知有多想你,只是我答应过冉冉不再打扰你,但是我没办法控制自己,通哥,这些日子我心里好怕!”
“小梅,冉冉找过你?”丁能通吃惊地问。
“我答应过冉冉离开你,可是我后悔了,通哥,这段时间我心里好怕!”
“小梅,你怕什么?”
“罗虎被抓了,黄跃文也被抓了,通哥,你知道吗?”
“我知道,小梅,别怕,罗虎做的事都是背着你干的,你又没让罗虎去杀人,是黄跃文指使的,小梅,我承认我很爱冉冉,但是,我和你的生命是融在一起的,我们早就水乳交融了,不是你说分手就能分手的,冉冉劝你离开我是她的一厢情愿,你放心,小梅,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罗小梅从来没这么软弱过,丁能通顿生怜爱之心,他觉得决不能在小梅最需要自己的时候离开她,“冉冉,哥只好对不起你了!”
想来想去,丁能通都觉得太爱罗小梅了,由此就更恨何振东、张铁男等人了,是他们联手让罗小梅钻进了套子里,好端端地毁了自己的心上人!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通哥,你什么时候能回东州?”
“夏市长很快就出院了,他一出院我就回去,小梅,你好好的,记住,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挂断了罗小梅的电话,丁能通似乎看到罗小梅哀哀婉婉的目光,他太想帮帮这个可怜的女人了,而现在惟一能帮她的就是自己的爱。
想到这儿,丁能通又觉得自己对不起冉冉,如果拒绝了冉冉,冉冉会伤心欲绝的,丁能通的心里矛盾极了,由于痛苦,他的眼睛便情不自禁地湿润了起来。
车到北京花园门前时,手机又猛然响了起来,丁能通没急着接,他停好车后,一边下车一边接听:“喂,哪位?”
手机里传出周永年焦急的声音:“能通,我刚刚得到消息,杨善水的父亲杨仁泽因不满何振东强迁药王庙社区,带着一百多位上了岁数的居民已经登上了进京上访的火车,估计明天要去中南海,你马上找到善水,现在就去火车站等,一定要拦住他们,做好劝慰工作,请转告杨先生,东州市委市政府有能力解决药王庙社区问题,对强迁中给群众造成的损失,政府会给予合理的补偿。能通,一定要做好接待工作,将矛盾化解在驻京办,至于少数干部对群众麻木不仁,冷酷无情,一定会受到党纪政纪惩处的r
“周书记,是北京站还是北京西站,东州进京的火车,这两个站都停啊!”丁能通紧张地问。
“那就兵分两路!能通,这是政治任务,关系到市委市政府的形象,更关系到药王庙社区群众的切身利益,我已经派市信访办王主任立即赶往北京,他已经在飞机上了,估计他一个多小时后就能到首都机场,你们驻京办和信访办密切配合,把市委市政府的政策向上访群众讲清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务必将上访群众安安全全地带回东州!”
丁能通万万没想到,药王庙社区居民会进京上访,老百姓的利益如果不是受到极大的伤害,怎么可能进京上访?
在东州驻京办没有改革之前,遣送进京上访人员是惟一亲民的行为,各省市县驻京办无不如此。群众进京上访直接影响了地方政府在中央政府心目中的形象,不管什么时候,维护首都稳定、维护地方政府形象都是第一位的,因此,加强驻京办的信访工作,从来都是一把手总负责,指定专人联系,责任到人,制订信访工作预案,确保在接到国家信访局和北京市公安局通知后,迅速到位,妥善处理。
丁能通心想,冲这一点,驻京办也不能取消,他立即给杨善水打电话,要求杨善水带胡占发、荣国库等去北京站,即刻出发!
杨善水气愤地说:“能通,我接到了何振东的电话,他他妈的在电话里指责我,说这次上访行动是我和我爸一起策划的,说我要对这次上访事件负责任,你说这不是血口喷人吗?”
丁能通冷静地说:“善水,你先忍一忍,现在不是讨论谁的责任的时候,还是先把老人们接到驻京办后再说!”
丁能通和白丽娜等人到达北京站时正是傍晚时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大家谁也没顾上吃晚饭,白丽娜给大家买了面包香肠垫了垫。
半个小时以后,东州市信访办王主任带着两位处长也赶到了,王主任和丁能通互通了情况,大家便进入了漫长的等待之中。
因为事发突然,搞不清楚杨仁泽带着一百多位老人上了哪趟火车,但很可能是明天早晨六点钟到的那趟,为了万无一失,大家只好在火车站熬一宿了。
丁能通纳闷地问:“王主任,林市长是主管驻京办和信访工作的副市长,这么大的事他怎么没给驻京办打电话呢?”
王主任低声说:“听说林市长被举报了,正接受省里审查呢。”
丁能通一下子想起了和夏闻天春节前看望刘风云,刘风云提醒夏闻天的话,“有人在做林大可的文章,匿名信都寄到中纪委领导的手里了”。丁能通心想,看来林大可面临一劫呀!
凌晨时分,杨善水给丁能通打了手机,说六点钟到达北京站的火车从西站开过去了,没有发现上访群众,丁能通让杨善水带人立即赶往北京站加强力量。
果然,东州开往北京的火车,六点钟准时开进了北京火车站,丁能通、王主任都紧张地等候在出站口,下车的人熙熙攘攘地走出了出站口,却不见上访群众的影子。
等这趟车的人都走光的时候,丁能通眼前一亮,杨仁泽一马当先领着上百名上访老人走了过来。丁能通和王主任在北京火车站民警的配合下,赶紧迎了上去。
“杨大爷,你们辛苦了,是市委周书记让我来接你们的!”丁能通热情地握着杨仁泽的手说。
“怕是给何振东当帮凶来了吧?”杨仁泽冷冷地说。
“杨大爷,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善水吗?善水一会儿就过来!”丁能通继续解释。
“我不用你们接,你们该忙啥忙啥吧!”
杨仁泽固执地一甩手领着大伙出了接站口。
这时杨善水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爸,先领大伙到驻京办歇歇吧。”
“到驻京办干啥,我们又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杨仁泽气哼哼地说。
“对,我们不去驻京办,我们是来告何振东的,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上访群众情绪激动地说。
“杨老,居民同志们,市委周书记非常理解大家的心情,特意派我来接大家,大家反映的问题周书记十分重视,他代表市委市政府承诺,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王主任苦口婆心地说。
“算了吧,常务副市长林大可也承诺过,结果连自己都被坏人陷害了,周书记也不一定是何振东的对手,他们的官一般大,谁也管不了谁,我们还是找国务院领导反映东州的情况,问问国务院领导,《宪法》修正案第二十二条规定,公民的合法私有财产不受侵犯,为什么地方政府打着发展经济的名义,到处拆老百姓的房子,我们的财产屡屡受到侵犯?”一个老人激动地说。
“丁主任、王主任,还有善水,你们听好了,”杨仁泽严肃地说,“《宪法》第四十一条明确规定:公民对于任何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有提出批评和建议的权利,对于任何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的违法失职行为,有向国家机关提出申诉、控告或者检举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压制和打击报复。可见,上访是受法律保护的,你们没有权利对我们进行赶、围、追、堵、截,否则你们就是违法!”
“爸,您别再闹了,您怎么也得为我想想吧!”杨善水激动地说。
“儿子,你怕了,我不怕,我倒要看看,何振东能不能蹦出共产党的手心!”
“杨大爷,您听我说,洪书记在中央党校学习,夏市长也快出院了,都可以出面解决问题,我还可以把中纪委六室的刘主任请来,也就是市委周书记的爱人,有什么委屈尽管和他们说,问题一定会解决的。”丁能通诚恳地说。
“夏市长不是得癌症了吗?怎么快出院了呢?”杨仁泽纳闷地问。
“那是误传,夏市长只是做了胆摘除手术,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按夏市长的话说,天就是他的胆,谁是天呢,老百姓是天!”丁能通大声说。
“说得好,老哥哥、老姐姐们,既然夏市长没得癌症,病好了,快出院了,咱们的事就有救了,既然问题能解决,咱们也就不麻烦国务院领导了,咱们就去市驻京办等夏市长,好不好!”杨仁泽目光炯炯地说。
“听老杨的!”
“听杨总编的!”众人纷纷附和道。
“那好,大爷、大叔、大妈、大姨们,跟我来吧!”
丁能通引领着大家,好说歹说劝大家上了驻京办的几辆大客车。
在车上,丁能通分别跟夏闻天和刘风云通了电话,两个人都要马上到驻京办,丁能通派杨善水去接夏闻天,派白丽娜去接刘凤云。
丁能通之所以要请刘风云是觉得救罗小梅惟一的途径是扳倒何振东,让刘风云听听东州老百姓对何振东的反映,更有可能引起中纪委对何振东的重视。另外,罗小梅写的那份材料丁能通迟迟没敢拿出来,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给刘凤云更合适。
何振东是从基层一步一步干上来的,树大根深,关系盘根错节,甚至和省长赵长征的关系也非同一般,这份材料如果给错了人,不仅扳不倒何振东,还会反受其累,害了小梅。


74、出院
安排老人们吃完早饭,把大家请到了会议室,夏闻天和刘凤云刚好到了,两个人热情地与大家握手。
老人们非常关心夏闻天的身体,嘘寒问暖了一番之后,杨仁泽率先发言:“夏市长,市委市政府动迁药王庙社区的补偿方案,原则上我们是同意的,按市场价补偿在东州动迁史上也是破天荒的,可是,有好政策还要有好的干部去执行,像何振东那样的副市长,何止是把经念歪了,简直是黄世仁在世,一座楼还有一个单元的居民没有搬迁,他就敢拆楼,楼拆得就剩下一半,根本置居民的死活于不顾,社区内还有一千户居民没有搬迁,他就命令将社区所有柏油马路的沥青都起了下来,老人孩子们根本都走不了路,对未搬迁的居民极尽恐吓之能事,今天停水,明天断电,后天停气,还不允许老百姓聚在一起议论,弄了十几辆警车见三五成群的就驱散,老百姓苦不堪言,几个看不下去的老人和他们理论,光天化日之下以妨碍执法的罪名就抓人,夏市长,我想问问您,东州还是共产党的天下
吗?”
杨仁泽说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听得夏闻天、刘凤云脸都白了,特别是夏闻天作为东州市一市之长,老百姓的话就像是钢针一样,扎得他心疼。
这些年来,一些既得利益集团打着组织的名义,为了个人的利益、小集团利益、圈子利益、宗派利益,置群众的利益于不顾,让党和政府的形象受到无法弥补的损害,如何保证党的先进性,如何让国家长治久安,是每个党员尤其是领导干部应该认真思考的。
作为一名领导干部,对人民群众充满感情,不是侧隐之心,而是政治责任;不是策略安排,而是价值取向;不是权宜之计,而是根本要求。最重要的就是要对群众“一枝一叶总关情”,真正地执政为民,绝不是挂在口头或是高高在上,指手画脚,而是走到人民中间,与人民共甘苦,心里要常默念郑板桥的“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人间疾苦声”,真正关心群众的喜怒哀乐!
一些地方党群关系紧张,归根到底,就是有的党员干部对人民群众缺少真正的关爱和感情,甚至冷酷无情,以至于伤害人民群众的感情,把自己摆在官老爷的位置上,甘当公仆只是一种口号,甚至是作秀,这就使党群关系、干群关系形成一种对立,对群众冷酷无情的干部即使不是一个腐败的干部,那也绝不是一个称职合格的干部!政府是人民的政府,决不能利益市场化,成本社会化,好处小众化,负担大众化。
想到这儿,夏闻天饱含深情地说:“杨老,居民同志们,首先,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大家道个歉!”夏闻天说完给大家鞠了一躬,然后坐下接着说,“我们党历来强调关心群众生活,注意工作方法、怎样解决群众的切身利益,看来这不只是个工作方法,时间分配和资金多寡的问题,重要的是对人民群众有没有感情!遗憾的是,我们东州出现这样的党员干部,他们掌握着人民赋予的权力,却丝毫不关心群众的冷暖和疾苦,心中根本没有群众,更谈不上和群众的感情,这些问题,在药王庙社区动迁拆迁安置过程中充分暴露了出来,这些人惟独只想着自己的乌纱帽。他们把所谓的‘政绩’看得比什么都重,绞尽脑汁上工程,挖空心思傍大官、傍大款,把‘关系’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一顿饭吃一头牛,一屁股坐一栋楼,这些人早就不是人民心目中的党员干部,这一点群众看得很清楚,一个对群众有感情的干部,不会对群众的冷暖疾苦麻木不仁的,不会在群众面前颐指气使,更不会动辄以强硬手段对待群众,群众有苦心里难甜;群众有难心里难安;
群众有冤,心里难平。那些妄想折腾老百姓一辈子的官老爷,老百姓就会让他遗臭万年!”
“说得好!”大家异口同声地说,并热烈鼓掌。
“今天,我向大家保证,从现在开始,药王庙社区的一切事务都由我亲自抓,如果大家信得过我,我陪大家一起回东州,咱们请驻京办丁主任给我们买团体票,我陪大家坐火车回家!”夏闻天诚恳地说。
“夏市长,您刚做完大手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还是回医院休息吧,反正您也快出院了,我们就再忍几天!”杨仁泽动情地说。
“不行,我一天也不能让你们忍,你们难受一天,我就难过一天,我身体基本好了,很久没坐火车了,你们年龄和我的父母差不多,今天就当你们是来接儿子出院了,好不好!”夏闻天深情地说。
“好,既然夏市长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就一起回东州!”有的居民感动地说。
“那好,丁主任、王主任,马上去火车站订火车票,上火车之前,先安排一些房间让老人们休息。”夏闻天关切地说。
“不用了,夏市长,我们人太多了,让他们搞点折叠床来,我们就在这会议室休息了。”杨仁泽感动地说。
于是,丁能通开始排兵布阵,全力安排老人们休息,同时派接待处处长白丽娜去购团体票。
这时,刘凤云走过来关切地问:“闻天,真难为你了,赶紧跟宁彤通个电话吧,她一定着急了,还不知道你要陪老人们回去呢!”
夏闻天这才想起来还没和妻子商量,只好硬着头皮打了手机,让宁彤立即办出院手续,和自己一起回东州,宁彤无奈地同意了。
夏闻天挂断手机,对刘风云说:“凤云同志,关于何振东的问题,希望引起中纪委的重视,什么是腐败?脱离群众、漠视群众利益就是最大的腐败!何况何振东很可能是带病上岗的,有人举报他担任皇县县委书记期间有严重的卖官和官矿问题,而且很可能瞒报了一起比较大的矿难,何振东在东州经营多年,利益集团盘根错节,已经形成了一股势力,剪除这股势力,仅靠东州自己的力量还不行,必须借助省委、中纪委的力量啊!”
“关于何振东的情况,永年也跟我说过一些,我会向中纪委领导反映的!”刘风云坚定地说。
刘凤云离开时,在电梯里,丁能通经过再三考虑,终于把罗小梅的材料交给了刘凤云。



75、精神状态
面对东州的严峻局面,夏闻天下火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开市政府常务会议。副市长们从昨天晚上就不约而同地接到了开常务会议的通知,无不为夏闻天的起死回生而惊奇。
东州官场上的大小官员们也都震撼了,那些听说夏市长病人膏肓、没救了而根本没有进京探望的人追悔莫及,少数侥幸进京探望过夏闻天的人暗自窃喜。官场上的变数太大了,扑朔迷离,稍纵即逝,人们无不感慨造化弄人,夏闻天明明没救了,怎么又活了呢?让夏闻天最感叹的是:人有病,天知否?
由于身体没有完全恢复,提前出院,又坐了一晚上的火车,不时还要照顾那些身体不好的上访老人,几乎一宿没合眼,这对于一个刚做完胆摘除手术不久的人无疑是一种摧残,夏闻天甚至感到不堪重负,他的眼圈有些发黑。
大家心里有数,这是一次不寻常的市政府常务会议,会议室的气氛庄严而沉重,在场的副市长们、秘书长们、市政府办公厅主任们以及为市长服务的综合处处长们,面对夏闻天的冷峻表情都很震撼,因为这是夏闻天上任东州市长以来从未有过的表情。
会议室静极了,简直可以听到众人的心跳声。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主要解决政府班子的精神状态问题,班子的精神状态问题解决不好,一切都无从谈起,今天的主要议题就是谈谈我们对人民群众的感情问题。”夏闻天的开场白单刀直入,“我对药王庙社区居民发生的集体进京上访事件感到震惊!一个共产党员,一个党员干部,对群众的感情不只是建立在一般人性的基础之上,更重要的是,共产党的性质和宗旨决定了我们的感情倾向和感情基础。但是,药王庙社区居民集体进京上访事件实实在在地告诉我们,有的干部对群众不仅毫无感情,而且麻木不仁,冷酷无情,对群众的呼唤和眼泪无动于衷,唤不醒一点起码的良知!这种感情上的冷漠带来的不仅是工作方式上的粗暴,工作作风上的霸道,有时甚至将我们干部队伍中的一些人推向与群众的对立位置。在药王庙社区动迁安置过程中,如果对群众尚有一些基本的感情,那些七八十岁的老人又怎么会进京上访!我们应该反躬自省,我们对群众的感情哪里去了?”
夏闻天话还没说完,林大可气哼哼地说:“哪里去了?让狗吃了!”
何振东一拍桌子,气急败坏地反驳道:“林大可,你自己一屁股屎还没擦净呢,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
“何振东,我身上抹的是狗屎,难道你不知道?”林大可的口气咄咄逼人。
“林市长,谁能证明狗屎是别人抹的,不是自己拉的?”何振东也毫不示弱,他阴阳怪气地说。
“你!” ’
林大可气得说不出话来。
“够了!”夏闻天吼道,“看看你们还像不像人民公仆!”
“夏市长,”何振东反戈一击地说,“谈到对人们群众的感情问题,我也想说几句,现在有些干部不干事,光整人,干事就难免出问题,出了一点问题就上纲上线,一棍子打死,谁干事谁倒霉,今后谁还敢干事?那些耍滑头不干事的、装老好人的伪君子,专挑别人的毛病,这种风气盛行起来,东州改革开放的事业怎么能兴旺发达?”
“振东,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任何人都要对工作中出现的问题负责,造成重大损失的,还要追究领导责任。有的同志不适合动迁工作岗位,就要把他换下来,对工作对本人都是好事,否则,很可能把一个干部葬送掉!”
“夏市长的意思是我不适合做这个总指挥,那你看谁行。我让贤!”何振东一副撂挑子的口气。
“闻天同志,国家对房地产宏观调控,致使东州房地产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境,你作为东州的一市之长,理所应当在非常时期肩负起城市建设这副重担,亲自主管主抓陷入困境的房地产业,以国际会展中心项目为龙头,带动其他项目走出困境,东州的房地产业决不能因此背上沉重的历史包袱!”林大可毫不隐晦地说。
其他副市长也纷纷对东州房地产发展发出“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慨叹。
最后,夏闻天说:“我最担心的是东州房地产泡沫破灭,那么房地产泡沫在什么情况下破灭呢?我以为有三个条件,就是银行超额贷款、社会流动资金枯竭和人们对市场的预期发生变化,东州并未同时具备这三个条件。目前最需要调整的是把银行对房地产的直接支持分散到其他渠道,建立一个更加平衡的、多元化的房地产金融渠道和平台,以抵御风险。目前东州房地产业暴露出来的问题,在改革的诸多问题中具有典型性,这个病灶正在发作期,表现十分充分,房地产行业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效应,不单是一个经济问题,而且是一个关系到国计民生的政治问题。马克思在谈到资本的属性时,引用《评论家季刊》中的话说:‘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的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
危险。’所以,由于某个行业有过高的利润,大家蜂拥而入时,很难保证这个行业会不出问题,出现问题不怕,积极地面对问题和解决问题,也许是深化改革的一个契机,事实上,中国的改革开放多少年来已经经历过不少挑战,或许国家这次宏观调控,能使东州梳理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一条闯越险滩的经验来,反而是坏事变成了好事。”
散会后,夏闻天刚回到办公室,正想找林大可聊聊,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响了,夏闻天拿起电话,便听到省委副书记刘光大的声音。
“闻天,身体好利索了吗?”
“刘书记,还好,虚惊一场,只是胆摘除了。”
“林书记跟我说了,他可一直为你保密来着,连我都被蒙在鼓里了,虚惊一场好啊,我真担心你这次闯不过这关呢,看来马克思看你太年轻了,不忍心收你呀!”刘光大哈哈笑着话锋一转,突然严肃起来,“闻天,你回来就好,东州这艘大船不能没有船长啊,你有个思想准备,省纪委已经做出对林大可同志双规的决定,希望你能正确理解省纪委的决定,做好东州的稳定工作。”
“刘书记,会不会搞错了,凭我对林大可的了解,他不可能在经济上有问题。”夏闻天辩解道。
“闻天,你的心情我理解,经济是把双刃剑,没有充足的证据,我们是不会轻易双规林大可的。”
“证据是什么?”
“中纪委批转给省纪委的举报信上着重举报了他收受舍利子佛珠的事,估计市场价值在两百万左右,这可是巨额受贿,省纪委非常重视,特意派两位女同志去皇县看望了他的母亲,他母亲手里果然有一串舍利子佛珠。”
“大可的母亲有没有说佛珠是怎么来的?”
“大可的母亲是盲人,身体不好,我们也不好探问。总之,这问题需要林大可同志本人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说清楚。”
“刘书记,我还是那句话,大可同志不可能在经济上有问题,我们决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但也决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不能发生腐败分子战胜勤政廉洁干部的悲剧!”
“闻天,你怀疑有人栽赃陷害林大可?”
“只是怀疑,查一下也好,还林大可同志一个清白,同时也别让真正的腐败分子逍遥法外!”
夏闻天挂断电话,心情很沉重,他想给林大可打个电话,想了想,还是把拿起的电话放下了,他不知道该和大可说什么,自己住了一个多月院,没想到东州的情况变得这么复杂。
夏闻天思绪混乱,驱之不散,他往沙发上一靠,想眯一会儿,头却昏昏欲裂,要论政治经验自己不是洪文山的对手,由于洪文山的一意孤行,致使东州房地产业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但是面对复杂的政治斗争,夏闻天还真盼着洪文山在中央党校的学习快点结束。如果文山同志在,阿猫阿狗们一定会有所收敛,眼下这场反腐败斗争是越来越复杂了,老鼠对猫下手了,羊和狼都卷了进来,大大小小的动物面目不清,看不清是羊披了狼皮,还是狼披了羊皮!


76、双规
林大可对省纪委即将双规自己有心理准备,因为前些日子,省纪委书记刘光大专门找自己谈了话,让他感到委屈的是那串念珠明明是有人在栽赃自己,自己却有跳进黄河洗不清的悲哀!
省纪委的决定并没有错,赃物在那摆着,当然要向组织说清楚。据母亲回忆说,春节前有人打着自己手下的旗号,给母亲捎了一些东西,其中就有这串念珠,还说是自己出差特意给母亲带的,母亲真以为是自己送的,每天在菩萨面前念经时,这串念珠都不离手。
父亲死在抗美援朝的前线上了,母亲哭瞎了眼睛,为了不让两个儿子受委屈,她老人家守了一辈子的寡,含辛茹苦把自己和弟弟拉扯大,又送自己参了军。母亲一生信佛,有佛亲近,在困难的日子里,母亲才不会怯懦,不会孤独!
林大可开完市政府常务会议就接到了省委办公厅的通知,省委书记林白找他谈话,请他到办公室来一趟,林大可隐隐感到这次谈话非同一般,他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
说实话,林大可希望省纪委双规自己,因为只有组织上介入调查,才能还自己的清白,也才能把陷害自己的小人揪出来。
林大可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件事与何振东有关,因为整垮自己,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何振东,而且何振东为人一向蝇营狗苟,这种下三烂的伎俩只有他能够使出来。不过这只是林大可的预感,自己并没有证据。
林大可的车开进省委大门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被火烧云映得格外鲜艳。
这些年为了追求GDP,许多地方政府的信誉被透支了,政府只关心GDP的增长和资本的处境,而不关心劳动力的处境和其他人的福祉,为此,林大可在上任之初,就在市委常委会上提出了确保“零就业”家庭至少有一人实现就业,并设立棚户区“失业警戒线”,一旦棚户区回迁居民中的下岗失业人员数量接近“失业警戒线”,便启动援助预案,对失业人员实施就业、再就业援助。东州老百姓形象地称之为“贴心工程”,仁政换来的是感恩,而服务换来的是信任,服务重建的正是政府的信誉。
但是,命运似乎革了幽默的命,和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一向勤政廉洁的林大可被当作腐败分子双规了,这只能说明反腐败斗争的形势越来越复杂,腐败分子也学会了请君入瓮。
想到这儿,林大可无奈地摇摇头,昂首走进了省委办公大楼的电梯。
林白的办公室在十一层,走出电梯,走廊里静悄悄的,似乎蕴涵着某种深刻的寓意,林大可第一次感到从走廊尽头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像液体一样,是流进来的,几乎可以听到阳光流淌的声音,那声音充满了玄机和变数。
这时省纪委的同志已经等在了林白办公室的门外了,林大可强作笑脸地与省纪委的两位处长礼貌地握了握手,一句话也没说,在两位处长的引领下,林大可走进了林白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
果然林白和刘光大都在,两个人正说着什么,见林大可走了进来,相互对视了一下,不约而同地起身。林白意味深长地先开了口:“大可啊,看样子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说明前几天光大同志和你谈的话你都听进去了。”
林大可勉强笑了笑说:“林书记,我还是那句话,我林大可被人陷害了,这就是那串念珠,也就是刘书记所说的赃物,我今天带来了,交给组织,我对省纪委对我实施双规没有意见,只是希望尽快查清真相,还我清白!”
“林大可,我看你有意见,而且意见还不小呢,难道这串价值不菲的念珠不是赃物?”刘光大面容严肃地说。
“是赃物不假,但是不是我的赃物!”林大可正容说道。
“不是你的赃物怎么就跑到你家去了?”刘光大步步紧逼地问。
“我怎么知道,刘书记,我多次被省纪委评为全省廉政模范,这您是最清楚的。”林大可辩解道。
“廉政模范怎么了,那只能代表过去,我就不信这么贵重的礼物送到你家你会一点也不知道?”刘光大再次逼问道。
一股受辱的感觉袭上心头,林大可冷冷地看了一眼刘光大正声地说:“刘书记,你现在不认我这个廉政模范可以,但是我现在再向您重申,我林大可从部队转业到皇县,历任皇县副县长、县长、花博园建设部部长、东州市副市长、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以来,可能犯过很多错误,但是从没有做过任何一件贪赃枉法的事,这串念珠不是飞到我家的,是有人打着我的旗号,送给我双目失明的老母亲的,这是陷害,有人在做我的文章!”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沉闷起来,林白怔了一下,呵呵笑道:“大可同志,先别激动,说句实话,我也觉得事情蹊跷,送礼的人为什么不把礼物直接送给你或你爱人,而送给了你双目失明的老母亲,这的确值得深思!这一点,我和光大同志私下里也沟通过,省纪委决定对你双规实际上是一种政治上的保护,先在省迎宾馆休息一段时间,我相信省纪委的同志一定能找到送念珠的人。”
林大可觉得林白的话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是充满了人情味,不像刘光大,说话的口气好像在审讯。
“林书记,我说过我做好了一切思想准备,首先,我相信组织,其次,我坚信真相一定会大白于天下的!”林大可冷冷地说。
“大可啊,”刘光大缓和了一下语气说,“这次对你双规,你要正确对待,希望你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对组织忠诚老实的态度对待这次双规。”
“刘书记,你别忘了我是从老山前线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党员,对党和祖国的忠诚是受过枪林弹雨考验的!”林大可理直气壮地说。
“正因为如此,林大可同志,才希望你理解组织上的决定,不要意气用事!”刘光大说着一挥手,对省纪委的两位处长说,“你们要照顾好大可同志的生活,出了问题组织上拿你们是问!”
两位处长面无表情地引着林大可走出门去,突然林大可又转身推开门说:“刘书记,我再重申一遍,我用我的党性和人格做保证,我是被人陷害的,既不会绝食,也不会自杀!”

驻京办主任3

68、民心
周永年和陆力生到皇县之前,肖仁杰被县纪委双规的消息一直没有透露出去,周永年和陆力生到达皇县的当天,这一消息就在县机关干部中传开了。
这些年,经常发生县级四大领导班子连根烂掉的腐败案件,皇县的情况究竟怎样,周永年真是捏了把汗。因为如果皇县腐败案很严重,就不可能不触及到东州市的领导。
目前,东州市的主要问题是房地产发展盲目冒进,发展秩序混乱,投机行为泛滥,周永年已经嗅到了国家宏观调控步步紧逼的气息,恰恰此时东州市的党政一把手都不在。
皇县很可能主要领导出了问题,近年来,一些基层的纪检委形同虚设,甚至成为腐败分子的保护伞!成了打击和排挤优秀干部的工具!好干部被双规的深层次原因究竟是什么,的确值得深思啊!
周永年和陆力生来皇县之前,并没有通知皇县,但当黑色奥迪轿车即将到达皇县时,远远就看到五六辆小轿车列着队停在马路边,张铁男、牛禄山、王汉生、黄跃文等一大堆皇县领导在县界迎接他们。
“力生,这就是皇县,无论你怎么隐蔽,他们都会在这里迎候你!”周永年讥讽道。
“这说明皇县在东州有顺风耳呀!”陆力生笑了笑说。
“力生,这就是问题,你到皇县永远看不到真实的情况,他们事先都做好了准备,他们怎么这么心虚?他们想掩盖什么?”
“这也是他们双规肖仁杰的原因,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肖仁杰是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把盘踞在这里的既得利益集团炸开一个口子!”陆力生一语中的地说。
“力生,你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这里的既得利益集团已经形成了势力,他们纠结在一起,盘根错节,还有相当一部分好的或比较好的干部受利益驱动混杂其中,想铲除这些势力,非得有利剑不可!”
“是啊,我听我那位在皇县纪委工作的亲戚说,在皇县机关送红包成风,不送红包不收红包都被视为异类,这里已经到了当官不敢清廉的地步!可见,这里的不正之风何等猖獗!”
这时,周永年的秘书问:“周书记,快到县界了,咱们的车停不停?”
“不停,告诉张铁男,直接去县委。”
周永年的秘书用手机跟张铁男等人通了话,陆力生回头看了一眼,张铁男等人赶紧上了车,很快超过了周永年的奥迪,几辆轿车在前面引路,半个小时后车队驶入县委大院。
周永年一下子就发现县委办公大楼后面的小山上,新建了一座仿古六层宝塔,看上去怪怪的。
“铁男,你们皇县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周永年用手指着那座仿古宝塔问。
“周书记,这是无为塔,是为了提升县城的文化品位而建的。”张铁男满脸堆笑地解释说。
“噢,什么寓意呀?”周永年黑着脸问。
“无为就是不妄为,这是老子思想的核心观念之一,就是要求党员干部不要有太多的欲求,不要勉强去做,要有所为,有所不为。”张铁男振振有辞地说。
“铁男,我可听说这是一座镇邪塔,你们县委县政府专门请风水大师来设计建造的,对不对?”陆力生不客气地问。
“陆部长,你听到的绝对是别有用心的人造的谣言,这年头干事的人不多,乱嚼舌头的人到处都是。”牛禄山插嘴说。
“你们俩少跟我唱双簧,心里没鬼,镇什么妖,避什么邪?谁是妖?谁是邪?要我说,对于党的事业来说,腐败就是最大的妖,最毒的邪。反腐败靠风水先生不行,靠你们这座镇邪塔也不行,只有依靠群众的力量,依靠党纪国法!”
周永年说完,快步地走进县委办公大楼。
在县委常委会议室,一次特殊的常委会开始了,这次皇县常委会不是由县委书记张铁男主持,而是由东州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陆力生主持的,县常委座无虚席,惟独少了常务副县长肖仁杰。
会议的主题是听取常委们对肖仁杰问题的看法,各位县委常委发言之前,陆力生作了开场白:
“同志们,我和周书记这次到皇县是专程为肖仁杰同志的问题而来,肖仁杰同志五年前是作为优秀后备干部由省委组织部下派到皇县任县委常委,挂职锻炼副县长,后被选为常务副县长。五年来,他一心一意扑在工作上,为皇县老百姓干了不少好事实事。据市委组织部县区干部处掌握的情况,他为了减轻农民负担,解决‘三农’问题,几乎走遍了全县的三十一个乡镇,前前后后共考察了三百五十多个村子,就在被县纪委双规前夕,他还发动县机关干部为死难矿工家属捐款捐物,帮助那些特别困难的孤儿寡母度年关。据我了解,肖仁杰除了和农民矿工交朋友以外,从不拉帮结伙,从不吃请,为了不让人家指责自己是飞机干部,蜻蜓点点水就走,他把爱人的工作调到了皇县,孩子在东州最好的学校上学,也转到了县中学,他一到皇县就爱上了这块土地,他把心都掏给了皇县人民,我不相信这样的好干部会受贿二十万,既然双规肖仁杰是你们皇县县委班子定的事,定这件事的时候,各位县委常委都举了手,那就当着市委主管干部和纪检工作的副书记周永年同志的面,说说你们为什么举手吧!”
陆力生的话有理有据,饱含感情,让许多县委常委为之动容,也给张铁男、牛禄山和王汉生一个下马威。
张铁男心里很清楚,周永年和陆力生是来保肖仁杰的,如果让他们得逞,自己在皇县不仅威信扫地,而且还会带来更大的隐患,因为放了肖仁杰无异于放虎归山。
想到这儿,张铁男计上心头,只要做足那二十万元受贿款的文章,你周永年、陆力生在证据面前也得低头。
“周书记、陆部长,我先说几句,首先我澄清一个事实,我们皇县钼矿从来没有发生过矿难,哪来的死难矿工家属?很显然陆部长调查的情况与皇县的实际情况有些出入,我承认肖仁杰同志为皇县人民做了许多有意义的工作,但是请不要忘记,肖鸿林和贾朝轩也为东州老百姓做了许多实事,到现在为止,即使他们已经受到了法律的严惩,他们在老百姓中的民愤也不大,为什么?就是因为他们在贪的同时,还给老百姓干了许多实事好事,善良的老百姓把对干部的要求已经放得很宽,再不像以前那样,干部吃顿酒席也义愤填膺,他们对腐败已经有了很大的承受力,老百姓的道理恨朴素,在你贪的同时,让我们老百姓也多得点实惠,你就是和好官,这就是老百姓的逻辑。有些腐败分子就是利用了善良的老百姓包容的心理,作政绩秀,廉政秀,拉拢民心,收买民心,应该说反腐败斗争越来越复杂了,千万别被腐败分子惯用的障眼法给蒙蔽了!”
“张铁男,你以为人民群众是那么好拉拢的?民心是那么好收买的?常言道,得民心者得天下,共产党靠的就是得民心才坐了天下,毛主席早就说过,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动力,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好谁坏他们心里有数得很,一个党的干部,如果不是真心实意地为党工作,为人民谋福利,人民群众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拥护他?张铁男,你听好了,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在这种力量面前,任何腐败势力都不会长久的!”
周永年的话铿锵有力,张铁男环视一圈,牛禄山、王汉生等人的脸色都灰突突的,张铁男暗中提醒自己,镇静,一定要镇静,你现在是军心,军心一乱,满盘皆输。 ’
“周书记,县纪委就是在接到举报信后按图索骥,才在肖仁杰的办公室找到二十万受贿款的,这是铁的事实,面对这二十万受贿款,肖仁杰必须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说清楚,双规肖仁杰是县委常委会集体讨论的结果,肖仁杰到底腐败没腐败,我相信很快就会调查清楚的。”
张铁男的话音刚落,窗外就喊起了口号:
“人民拥护肖仁杰!”
“把好县长肖仁杰还给人民!”
一开始只是一两个人在喊,很快就喊成了片,震耳欲聋!
“请周书记给皇县人民做主,决不能让好干部受委屈!”
张铁男气急败坏地问:“怎么回事?” 。
王汉生赶紧起身向窗外张望,“是群众上访,已经把县委大院围了起来。”
这时,黄跃文气喘吁吁地推开会议室的门恶狠狠地说:“张书记,牛县长,几千名上访群众要求给腐败分子肖仁杰翻案,怎么办?”
“这是皇县群众自发地在为肖仁杰同志请愿,如果是上访告状来的人不会这么多,张铁男、牛禄山,各位县太爷,走,咱们出去见识见识人民的力量!”
周永年说完,起身向会议室外走去,众人也随着周永年、陆力生走出会场。
坐在会议室里不知道,来到县委大院才发现,十里八村来为肖仁杰请愿的群众足足有上万人,而且好像还有人不断地往县委赶,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得知肖仁杰被双规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周永年是为肖仁杰而来的。请愿的群众把县委大院围得水泄不通,上百名公安干警死守着县委大门。
“周书记,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政治事件,一定有人在背后操纵!”王汉生别有用心地说。
“当然是政治事件,群众心目中的好县长被双规了,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政治,王汉生,你说有人操纵,有本事你操纵一个我看看,这是民心,你操纵得了吗?”周永年毫不客气地说。
这时,人群中举起一个大横幅,上面写着:
“周书记,为了皇县百姓,请救救肖县长!”
周永年和陆力生无不震惊,在他们的从政生涯中接待过成百上千的上访群众,他们都是告官的,这次则不然,群众自发地为一个好干部请愿,这种情景只是在电视剧里见过,看来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金奖银奖不如老百姓的褒奖,肖仁杰的确是有口皆碑的好干部,绝不能委屈了好干部伤了老百姓的心。
周永年一边命令警察打开县委大门,一边走进人群中高声说:“乡亲们,你们的常务副县长肖仁杰不会有事,我就是代表市委市政府来看望他的,你们的心愿就是市委市政府的心愿,也是党的心愿,正是因为有了你们的支持,我们的领导干部才会顶天立地!肖仁杰同志就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他敢于坚持原则,敢于同腐败分子做斗争,敢于为民请命,敢于坚持一个共产党员应有的立场和信念,为了党和群众的利益,他宁可牺牲掉自己的一切,我们不能让这样的好干部再受委屈了,我现在代表市委市纪委宣布,解除皇县县委县纪委对肖仁杰同志双规的错误决定,立即恢复工作!”
周永年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时,陆力生高声说:“乡亲们,大家都请回吧,皇县是人民的皇县,是党的天下,我们决不允许任何人牺牲党和人民的利益,也绝不让党和人民的利益受到任何的伤害!请大家放心,党不会让好干部受委屈,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腐败分子!”
陆力生的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
人潮渐渐地退去了,周永年黑着脸问:“张铁男、牛禄山,肖仁杰是皇县人民心目中的焦裕禄,你们现在还认为他有问题吗?”
“周书记,也许我们搞错了,但是那二十万到底是谁送的,肖仁杰一直没有说明白。”张铁男无奈地说。
“到现在你们还执迷不悟,坏人想害好人什么下三烂的招法想不出来,真相很快就会大白于天下,你先说说,你们把肖仁杰关到哪儿了?我现在要去看看他!”周永年严肃地说。
“在前插镇的县宾馆。”牛禄山满脸堆笑地插嘴说。
“好吧,你们该忙啥忙啥,不用陪我,力生,我们走!”
周永年说完,和陆力生一起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69、山雨欲来
上午,国家建设部部长到中央党校大礼堂给省部级学员们作了一场精彩的报告,强调指出,目前的房地产市场秩序仍不完善、不规范、不成熟,哄抬物价、欺诈和恶意炒作仍大量存在,需要严格监管,真正落实房地产市场的科学发展观,在房产空置率不断攀升的情况下,房价却连续以超过两位数的速度高涨,无疑是房地产市场蕴蓄着巨大泡沫的征象,如果任其发展,一旦泡沫破裂,房地产市场将遭受重创。
尤其是房地产市场关联性强,上下游相关部门产业很多,所以房地产市场一旦失控,将会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就会像癌细胞一样吞噬整个中国经济,因此,必须加强对房地产市场的宏观调控。
建设部部长的讲话透出一条很重要的信息,国家将在近期出台对房地产市场的宏观调控措施,洪文山听了这个报告内心很受触动,特别是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和反思,他渐渐警醒,东州的房地产发展必须解决急功近利的问题。
上午建设部部长的报告,针针见血。其实,近几年,国家没少出台对房地产调控的举措,之所以屡屡收效不大,说到底是因为一些地方政府扮演了并不光彩的角色。如果不能斩断地方政府伸向房地产市场的利益之手,出再多的调控举措都难免要被架空。如今一些地方政府不但不在房地产调控上积极作为,甚至还采取种种不正当手段逆流而为,这里面是不是也包括东州市呢?如果这里面包括东州,那么自己作为清江省委常委、东州市的市委书记,是不是政绩观出现了问题?有时候或许一个决定一个政策不违规,也不违法,但是既损害了国家利益,也损害了老百姓的利益;有的政策从短期看没什么问题,但是从长远看损害了国家和群众的利益,这就是错误的政绩观,这种错误的政绩观比搞形象工程、政绩工程的政绩观来得更隐蔽,所以造成的损害可能更大。想到这儿,洪文山不禁打了个寒战。
晚饭后,洪文山迫不及待地拨通了林大可的电话。
“大可,你心里有个数,国家可能最近要出台对房地产市场的宏观调控措施,估计来势凶猛,东州的房地产市场要抓紧整顿秩序,规范发展,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审批新项目,我担心国家会铁腕收紧银根,银行资金迅速回流,到时候东州房地产泡沫破灭,烂尾楼遍地,无法收拾啊!”洪文山开门见山地说。
“洪书记,你终于想通了,现在全国房地产投资以30%的速度增长,已经超过国内生产总值7——8%增长率的几倍,疯狂投资的后面是高房价。目前,东州市中心房地产价格已经飚升到北京、上海甚至香港的水平,这绝对是不正常的!”林大可声音洪亮地说。
“是啊,还是闻天同志有远见啊!可惜当初我固执己见,这回怕是要撞到国家宏观调控的枪口上啊!”
“洪书记,你也别着急,俗话说,亡羊补牢,未为晚也!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国际会展中心的项目。”
“你担心国际会展中心的项目资金不足?不会的,以香港黄河集团的实力,即使国家采取宏观调控措施对这个项目也不会有冲击。”
“我不是担心这个项目资金有什么问题,而是担心动迁拆迁有问题!”
“这也是我担心的,我听丁能通、杨善水说,何振东背着市委市政府定的动迁拆迁方案另搞一套,必须立即制止,否则必然激起大规模的上访。大可啊,什么是腐败?脱离群众,漠视群众利益,对群众的冷暖冷酷无情,就是最大的腐败!心中没有群众利益,那就只有个人利益、圈子利益、家族利益、宗派利益、小团体利益,跟群众利益完全背道而驰的既得利益!何振东的做法必将给市委市政府造成极其恶劣的政治影响,昨天晚上,我已经跟他通了电话,责令他立即纠正错误做法,大可,闻天同志病倒了,我又不在东州,你和永年同志的担子很重啊!我知道何振东爱搞小圈子,与你一向不和,你的话他有可能不听,但是他还不至于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当儿戏,其中利害他应该心里有数。大可,非常时期,咱们随时保持联系,记住,群众利益无小事,责任重于泰山啊!”
三天后,针对房地产业发展中存在的严重问题,为进一步加强市场引导和调控,建设部、发展改革委、监察部、财政部、国土资源部、人民银行、税务总局、统计局、银监会联合制定下发了《关于调整住房供应结构稳定住房价格的意见》。
国务院召开电视电话会议,会上,国务院领导指出,当前要坚决抑制固定资产投资过快增长,关键要切实把好土地闸门、信贷闸门、市场准入门槛,继续加强房地产市场调控,推行符合国情的住房建设模式和消费模式,坚决遏制部分城市住房价格的过快上涨。
在国务院召开的电视电话会议上,国务院着重点了几个房地产发展急功近利、房价上涨过快的城市,其中就包括东州。
开完国务院电视电话会议后,清江省省长赵长征坐不住了,自己是省长,对省内各地区的经济发展负责,何况东州市作为副省级省会城市,是清江省经济发展的发动机,宏观调控重创东州经济,必然对全省经济发展产生严重影响,对这轮宏观调控各省都要向中央表态,各市要向省里表态,弄不好对刚刚爬出低谷的东州经济又是一场灾难。
正当赵长征忧心忡忡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时,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他赶紧拿起电话,电话是林白打来的,林白也得知了国务院电视电话会议精神,担心这场宏观调控风暴重创东州经济,很想和赵长征通通气。赵长征说:“老伙计,我也正想和你谈谈呢!”便放下电话,要车去了省委。
走进林白的办公室,没想到刘光大也在,刘光大黑着脸,好像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赵长征开玩笑地问:“光大,又发现腐败大案了?”
“长征,还真叫你说着了,”林白将手中的一份材料递给赵长征说,“这是中纪委领导批转给省纪委的一份举报信,你看看吧。”
“举报信?举报谁?”赵长征接过材料圆睁二目问。
原来这封举报信详实地反映了林大可利用春节之机收受贿赂,为了满足老母亲信佛的嗜好,受贿古玩舍利子佛珠价值两百多万的事实。上面有中纪委领导的亲笔批示:“责成清江省纪委查明真相。”
赵长征看后摘下花镜心情沉重地说:“老林、光大,你们怎么看?”
“我看,在事实还没弄清之前,不可枉下结论!”林白若有所思地说。
“前两天周永年向我汇报,在老百姓中口碑极好的皇县常务副县长肖仁杰同志被县纪委双规了,上万名群众自发地包围了县委大院为肖仁杰请愿,周永年说,皇县不仅存在着严重的矿难瞒报情况,而且地方宗派势力和腐败势力联手渗入到钼矿,官商勾结情况严重。”
刘光大没说完,赵长征插嘴问:“你的意思是说,肖仁杰是被陷害双规的,很可能是腐败分子先下手为强,倒打一耙,坏人告了好人?”
“不仅如此,皇县公安局局长黄跃文已经成了当地一霸,想抓谁就抓谁,想杀谁就杀谁,公然让手下死党杀害无辜矿工,就因为人家掌握了他们瞒报矿难的证据,简直是猖獗至极!好在邓大海正在着手抓捕黄跃文。”刘光大气愤地说。
“我估计抓捕黄跃文以后,皇县钼矿的盖子很快就会揭开,各地的煤矿、铁矿,只要是矿就涉及官员入股,我怕皇县也不能例外呀!”林白感慨地说。
“林大可就是从皇县起家的,目前他的老母亲和弟弟全家仍然住在皇县,皇县可与林大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呀!”赵长征意味深长地说。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刘光大接过话茬儿说,“国家对房地产宏观调控的措施刚刚出台,东州党政一把手都不在,正是林大可挑大梁的时候,想不到中纪委会转来这么一封举报信,真是该来的全来了。”
“光大,关于林大可的调查能不能等文山同志学习回来再进行,总要由他来应对这场宏观调控风暴啊!”林白委婉地说。
“没有一点举措怕是不好向中纪委交代,还是先找他谈谈话吧!”刘光大建议道。
“这样比较好,让林大可有个心理准备,监察部协助房地产业宏观调控,既是明确的信号,也是警告啊!”林白忧心忡忡地说。
“是啊,这次国家对房地产的宏观调控就像踩刹车,监察部介入,显然是要动干部的!”赵长征呷了口茶说,“这次九部委之所以加入了监察部,意图很明显,如果地方政府对九部委意见执行不力,监察部到时候将会出面予以干涉,看来,这次中央是要下决心保证政令畅通了,不会允许政策上打折扣。”
“东州这次被国务院领导点了名,想打折扣也打不了了,银行资金回流,一些中小开发商首当其冲!”
林白的话音未落,窗外响起了嘈杂之声,好像有成千上万的人。
“怎么回事?”林白向门外的郭秘书问。
郭秘书赶紧推门进来说:“林书记,东州药王庙社区的动迁居民来了上千人,将省委大院堵得水泄不通。”
“怎么搞的?药王庙社区动迁拆迁补偿方案夏闻天向我汇报过,补偿非常合理,老百姓不应该有任何意见呀!”赵长征问道。
“老百姓喊的是‘打倒何振东!’‘何振东滚出东州!’‘谁影响老百姓一辈子,老百姓就把他赶下台!”’郭秘书说。
“看来问题出在何振东身上。”
赵长征说完,抄起林白办公桌上的电话,就给何振东打。
“何振东,你是怎么搞的?你干了什么不得人心的事了,老百姓要打倒你?”
此时何振东刚刚得知药王庙社区居民到省委上访的事,领头的又是杨仁泽。何振东正在电话里大骂杨善水。
“杨善水,你他妈的驻京办副主任是不是不想干了?你还是不是共产党员?组织上交给你的任务你当耳旁风是吧,有本事你和你老子一起当梁山好汉!”
何振东正骂得起劲,赵长征打来了电话。他赶紧挂断杨善水的电话,接赵长征的电话,“赵省长,我能干什么不得人心的事,老百姓闹事无非是想多要点补偿款,我们可是严格按照市委市政府定的补偿方案执行的,主要是有个别别有用心的人想借机破坏稳定,破坏改革开放的大好局面。”
“谁是别有用心的人?我看你才是别有用心的人!我可警告你,最近有些城市因为大拆大迁诱发了一些恶性事件,个别地方甚至酿成了流血冲突,影响恶劣!我省决不允许出现类似事件,否则,我拿你是问!”赵长征口气严厉地说。
何振东连声应道:“是是是,我知道,我会负责任的,不过赵省长,请您跟《清江日报》领导班子打打招呼,他们那儿有个退休的老总编,叫杨仁泽,简直就是精神病,这次闹事就是他领的头!”
“这叫什么话,你对群众还有没有丝毫的感情,杨仁泽在我们省新闻界德高望重,是省劳动模范、市人大代表,杨仁泽是一个反映民意不遗余力的人,他能带头上访,一定是东州动迁部门忽视群众的根本利益,工作方法简单粗暴,对群众的质疑置若罔闻,装聋作哑,从而引起群众的不满,你现在立即赶到省委处理这起群访事件。要把政策跟群众讲清楚,慎重处理,希望你们以这起群访事件为教训,在工作中一定要做到民有所呼,我有所应;民有所困,我有所助;民有所求,我有所为;民有所盼,我有所办。只有这样才能杜绝群访事件的发生。”
就在赵长征与何振东通话之际,东州市常务副市长林大可已经赶到了省委大门前,他握着杨仁泽的手说:“杨老,居民同志们,对不起,市政府对不起你们,我这个常务副市长对不起你们,让你们受委屈了。” ;
“林市长,群众理解市委市政府的难处,从肖鸿林时代起,市政府就热衷于拆迁,以危房改造和美化城市的名义,以极低的价钱将拆迁居民强制性地安置到偏远郊区,然后将地块变为商业开发用地,市政府和开发商从中获得巨大的经济利益,牺牲的总是老百姓的利益,药王庙社区拆迁补偿总算按市场价合理补偿了一回,可是何振东等人背着市委市政府另搞一套,想趁机揩油挤占补偿款,为市拆迁办盖办公大楼,还扬言谁影响政府一阵子,他何振东就影响谁一辈子,林市长,你听听这是人民政府副市长该对人民群众说的话吗?”杨仁泽情绪激动地说。
“杨老,居民朋友们,我现在郑重承诺,东州市人民政府是人民的政府,是为人民服务的,是与人民站在一起的,市委市政府定的动迁拆迁安置补偿方案不会变,请大家放心,如果补偿得不公平,可以直接给我打电活,我的电话是……”林大可高声喊完自己的电话号码后接着说,“站在我身边的是市纪委特派到药王庙社区动迁拆迁指挥部的监督组组长,叫石志平,大家有什么情况也可以直接找他反映,他会直接反映给市委周副书记和我,我和周永年同志都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林大可一边做着耐心细致的工作一边暗骂何振东,你何振东对人民群众如此冷酷,群众的呼声和眼泪唤不醒你一点点良知,你还有没有人性?你根本不配做一个共产党员!
就在这时,十几辆警车鸣着警笛闪着警灯威风凛凛地带着二十几辆公交大客开了过来,车队停下后,从车上下来上百名警察不容分说就开始半推半搡地往大客上赶上访的群众,指挥的是中山区区长吴长发和区公安分局分局长康飞。
林大可高声制止道:“住手!吴长发、康飞,谁让你们这么干的?如果这里面有你们的父母、兄弟姐妹,你们也这么干吗?心里还有没有群众?还要不要党的形象!”
吴长发和康飞根本不知道林大可在这儿,见林大可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林市长,是何市长让我们派人派车,立即把上访群众接回去的!”吴长发解释说。
“你们这是接吗?”林大可质问道。
“吴区长、康局长,既然是何副市长下令抓我们,那我们只好上警车了!” ’
一位刚才被推搡过的老人嘲讽地说完,就往警车里钻,康飞赶紧上前拦住:“老人家,您老误会了,我们不是来抓你们的,我们是来接你们的!”
“接我们派这么多警车警察干什么?拿我们当什么人了?”另一位老人情绪激愤地喊道。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对,我们不上客车上警车!”
“坚决要求何振东向药王庙社区居民赔礼道歉!”
这时,杨仁泽挥了挥手问道:“请问吴区长、康局长,今天的局面是怎么造成的?他何振东作为主管药王庙社区动迁拆迁的副市长,凭什么不露面?他不是要影响我们一辈子吗?我倒要看看,在共产党的领导下,他怎么影响老百姓一辈子!”
吴长发哭丧着脸说:“杨老,您是省劳动模范、市人大代表,德高望重,您老说句话,让大家撤吧,有什么话,咱们回市政府、区政府懈决,这么多人围着省委,对东州影响多不好!”
“吴区长,究竟是谁在影响咱东州的形象,咱们问问林市长。”
还未等杨仁泽说完,林大可用洪亮的声音说:“居民同志们,东州是东州人民的,谁要是妄想把我们的党和政府放在人民的对立面,那他必将是共和国历史上的千古罪人!”
“说得好!”
杨仁泽带头鼓起掌来,人群中掌声雷动。
林大可接着说:“政府的权力是人民给的,无论是谁都没有资格滥用行政权利,损害群众利益,总书记多次强调,各级领导干部要‘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可是有的领导干部置若罔闻,这样的人已经不配再做人民的公仆。居民同志们,在这里,我代表市委市政府郑重承诺,市委市政府定的药王庙社区动迁拆迁安置补偿方案不会变,什么晚搬迁一个月每平方米扣二百元,根本不算数,从今天起,大家记住我的电话,在药王庙社区动迁拆迁安置过程中,任何公职人员有违纪违法行为,我林大可第一个不答应!大家请回吧,既然吴区长给大家准备好了公交大客,还有康局长用警车给大家开道,这可是中央首长来了才有的规格,不坐白不坐啊!”
林大可的一句玩笑话,致使上访群众哈哈大笑,众人在杨仁泽的带领下,上了公交大客。
一场惊心动魄的群访事件被林大可化解了,可是他的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他站在省委大院门口等上访的群众散尽,才上了自己的奥迪车,他回头望了一眼省委大门内影壁上“为人民服务”五个鲜红的大字,心头不禁一阵酸楚,胀满的胸臆间,顿时异常沉重起来……
自从夏闻天同志病重住院以后,自己殚精竭虑主持着市政府的大局,无奈,这两个月来自己就像走进了沼泽地,步步泥泞,处处险滩,自己就好像卷入了一场无影无踪的战争,这场战争没有硝烟,没有炮声。
林大可觉得有一股势力翻江倒海,八面呼应,齐心协力地向他袭来,林大可在部队带过兵,上过老山前线,自认为是一个有魄力、有能力统揽全局、运筹帷幄的人,在洪文山和夏闻天回东州前,他和周永年密切配合,保持东州的政治稳定和经济发展不应该有问题,却不承想何振东背着市委市政府另搞一套,致使发生了一场不该发生的群访事件。
这是自己严重失职吗?林大可从心里却不愿意承认,因为周永年多次提醒自己,何振东惦记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为此,他在背后没少做手脚,这种人为了自己怦然膨胀的“乌纱帽情结”,什么国家、民族、事业大局的安危利害都可以抛开,其实这种人骨子里根本就不是共产党人,甚至连政客都配不上,只能称之为政治流氓。
既然你是政治流氓,就只好卡住你损民肥私的黑手了,只要林大可在东州,你何振东这只硕鼠就别想在政治上经济上占半点便宜。
想到这儿,林大可告诉司机去市委,他要找周永年好好谈谈,这次群访事件必须有人向省委承担责任,如果不让省委了解真相,板子只能打在自己身上,林大可不是不敢承担责任,只是猫怎么能替老鼠背黑锅呢?
林大可觉得即使不考虑自己的政治前程,就是为药王庙社区的老百姓伸张正义,自己也应该给何振东点颜色看看,更何况还有让林大可更头疼的事,这就是他还没有做好应对国家房地产宏观调控的准备,风暴就提前到了,林大可心中充满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慨!



70、开机仪式
郑卫国这几天非常得意,王端端就像一条美人鱼,一点点地上钩了,自从丁能通在欧洲风情俱乐部搭桥让郑卫国与王端端认识后,郑卫国抛出两百万的诱饵,使王端端顺利地签约《天堂雨》剧组。
剧本是由顾怀远完成的,经过紧锣密鼓的筹备,开机仪式安排在了北都大饭店国际会议厅。大红地毯铺就的主席台周围是男女主人公的巨幅海报,海报上用金黄色的大字写着“二十集电视连续剧《天堂雨》”字样。
为了造势,郑卫国请了近百家媒体记者,场面之隆重不亚于国家领导人召开记者招待会,主席台右侧,升降臂将摄像机高高举起,摄像机上盖着一块大红绸子,日本导演内滕胜,韩国男主角金承宇,中国女主角王端端,制片人林娟娟、郑卫国,编剧顾怀远以及众多男女演员盛装出席开机仪式。
主席台下领导席位上坐着东州副市长何振东、市社保局局长房成高以及省文化厅、省文联、省广电局、市文化局、市文联、市广电局的主要负责人,主持开机仪式的是东州电视台著名节目主持人苏红袖。
苏红袖手持话筒,举止端庄,一脸灿烂的笑容,吐气如兰,不愧是东州名花,主持风格华丽大气,大有与王端端一决高下的意味。
坐在台下的何振东心里像揣着个小兔子一样,因为他梦寐以求的梦中情人就站在眼前,他直勾勾地在台下盯着王端端那双会说话、笑盈盈的眼睛,情人苏红袖无论怎样迷人,都成了衣服上粘的一粒饭粒子、墙上的一抹蚊子血,而王端端刚好成了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王端端身上的一袭白裙,更是白得“床前明月光”。
这一切郑卫国看得最清楚,何振东和王端端不过是自己棋盘上的两粒棋子,他早就和王端端暗中达成协议,一百万陪何振东睡一宿,王端端是很懂潜规则的,开的竟然是市场价。
两个人谈价时,郑卫国不得不佩服王端端的妩媚,这种极具杀伤力的妩媚显然是久经沙场才调教出来的,做婊子还拿捏得触手欲碎,如平滑丝绸般微抚,如小猫抓心般地轻扫,虚虚无无,让人痒得恰到好处。郑卫国心想,何振东遇见这样的女人是死定了。
何振东以市领导的身份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致辞,紧接着是制片人林娟娟讲话,导演内滕胜发言,然后是男主角金承宇唱了一首韩国歌曲。
当王端端出场表演舞蹈时,全场沸腾了,王端端海藻般摇曳着手臂,仿佛路径没有泥泞,铺满华光,在舞蹈中,琐碎的现实与凡俗的表情都被裁掉了,只剩下了剪影,王端端美丽得像一棵树、一尾鱼、一只鸟、一条蛇,她在与自己交流、融合、颤动……仿佛心灵已经进入梦游状态。
舞蹈中的王端端与现实中的判若两人,一个是冰清玉洁,一个是狐媚诱人,女人的两面性在小玉女的身上演绎得惟妙惟肖……
开机仪式随着林娟娟和郑卫国一起揭下摄像机上的红绸子而宣告结束,紧接着就是盛大的招待酒会。
在酒会上,少了两个人,一个是《天堂雨》的女主角王端端,声称不太舒服回了北都大饭店的总统套,另一个就是东州市常务副市长何振东,他就像螳螂捕蝉一般,早就轻车熟路地溜进了总统套。
王端端经常与一些著名导演共度良宵,与副市长还是第一次,这一百万似乎比演戏挣得容易,在五星级酒店总统套享受一个晚上,可以挣一百万,对一般女人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做明星真好,做漂亮的女明星更好。
刚刚沐浴过的小玉女心情好极了,她对着镜子嫣然一笑,用手轻拂脸庞,说不尽的柔媚,薄纱般飘逸的睡裙哪里遮盖得了她柔媚入骨的美丽。
房间里早就准备好了丰盛的美食,王端端似乎还不太满意,她又特意要了一煲汤,这是一煲特殊的汤,曾经让无数导演竞折腰,面对这煲汤,小玉女的笑意更浓,从内心散发出来的媚意化作如水的眼波,似乎决心要淹死何振东。
王端端美滋滋地品着红酒,不知不觉竟有了三分醉意,凝脂的脸颊似红玉一般,甚至连她白皙的脖子竞也有了淡淡的红色。这真是酒增媚意,人艳如花。
送汤的服务生刚走,何振东就溜了进来。
“端端,给我准备什么好吃的了?”何振东色迷迷地坐在盘龙宝座上微笑着问道。
“何市长,我特意给你准备了一道药膳叫做仙人掌杞鞭壮阳汤,很补的。”王端端风情万种地坐在何振东身边说。
“噢,是什么鞭呢?”何振东往王端端身边凑了凑问。
“当然是牛鞭了。”王端端妩媚地说。
“不怕我吃了得疯牛病?”何振东话里有话地挑逗着。
“瞧您说的,您就是得了疯牛病,我也能治。何市长,你知道牛是怎么病的吗?”小玉女火辣辣的媚眼若十面埋伏,燥得何振东胸部起伏,直喘粗气。
“牛为什么病的?”何振东按捺不住地问。
“这个问题牧场主最清楚。”
说话间,小玉女的双眼似闭微闭,脸上红晕渐渐变浓,几乎像是从她凝脂般的肌肤中透出来一般,万种风情之中眼波盈盈,让人望一眼便要心醉。
“为什么?”何振东痴痴地问。
“哎呦,何市长,您怎么跟牛一样笨,您想啊,假如您每天被抚摩乳头会不会疯?”
何振东这才明白仰天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他猛然将小玉女搂在怀中,喃喃地说:“端端,今晚就让我做一回农场主吧!”
“人家想做你的小奶牛行吗?”
“行……”
何振东已经将厚嘴紧紧地贴在王端端的香唇上,两个人从盘龙宝座上滚到九龙毯上,此时,尾随而来的郑卫国,将耳朵贴到门上细听,却是小玉女的淫声浪语:
“往下一点,我的亲哥……”
郑卫国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然后诡谲地一笑,反剪着双手优哉游哉地走了。
一切都按着郑卫国的计划进行着,酒会后,忙了一天的郑卫国十分兴奋,他亲自开车送林娟娟回水岸花都,在车上,林娟娟却一脸的惆怅。
“卫国,王端端真的答应和何振东上床了?”
“这还有假,你就瞧好吧,我要利用这个王端端再让何振东在社保基金中给咱们挤出十个亿,国家对房地产突然刮起了宏观调控风暴,银行纷纷收紧银根,咱们以前从几家银行贷的款,人家催得急,只好拆东墙补西墙了,如果再从社保基金中挤出十个亿,咱们就能度过这场宏观调控危机,到时候香港上市的事也有眉目了,娟娟,林氏集团这艘船能不能冲出东州,走向世界在此一举了!”郑卫国充满自信地说。
“卫国,仅凭王端端陪何振东睡一觉就能贷到十个亿的社保基金,太容易了吧?”林娟娟半信半疑地问。
“我哪儿有那么傻,何振东是螳螂捕蝉,我是黄雀在后,他是除禾日当午,我是汗滴禾下土,各取所需!”郑卫国诡谲地说。
“卫国,你在耍什么花招,我怎么听不明白?”林娟娟迷惑地问。
“我在总统套里安装了针眼镜头,可以录下何振东和王端端‘那个’的全过程,有了这个法宝,不怕他们不就范,以后何振东就是咱们的钱匣子,王端端就是咱们的遥控器,想拿下谁就拿下谁!”郑卫国踌躇满志地说。
“卫国,你可够损的,你不会也这么对付我吧?”林娟娟警觉地问。
“娟娟,你说什么呢?我这可是为了报答你的知遇之恩,你是我的恩人,我怎么可能害你呢?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是你向我伸出了友爱之手,我一生一世也忘不了你,我郑卫国这辈子一向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有恩也必报,那些曾经让我倒霉的人,我一个也不能放过!”郑卫国咬牙切齿地说。
“卫国,我爱你,我不要你报恩,我只要你爱我,我知道你嫌我,可是我和王端端不一样,她是心甘情愿地以色换钱,我可是被命运推到悬崖边上的。”
林娟娟说着说着,委屈的眼泪像三月里的小雨,淅淅沥沥地流下来。
“娟娟,你放心,今天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你在我心目中就是西施,我就是范蠡,总有一天我们会离开东州,像范蠡和西施一样,泛舟五湖,远离俗世红尘,哪怕官场、商场、情场斗得洪水滔天,和我们都没有关系。”郑卫国柔情似水地说。
“卫国,你真的这么想的?”林娟娟喜出望外地问。
“真的,这是我的心里话!自从‘肖贾大案’后,我就开始明白了,这年头官场上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不反腐败失民心,反腐败失官心,做生意不搞官商勾结别想做大,在欲望横流的现实里,没有什么人是安全的,表面上看着莺歌燕舞,左右逢源,其实到处危机四伏,险象环生,娟娟,再从社保基金里挤出十个亿,你就可以逐渐疏远房成高,他离倒霉的日子也不远了,别让他刮着碰着你!什么时候离开东州,我心里有数,我已经办好了我们移民加拿大的手续,娟娟,那里才是咱们一起生活的世外桃源!”
郑卫国一番掏心窝子的表白让林娟娟十分感动,她从心里感到自己没有爱错人,自己虽然历经了三个男人,但是自己真正爱的是这个机敏诡谲、聪明绝顶,又敢恨敢爱的郑卫国,果然能和这个男人厮守终生,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林娟娟无限怜爱地看了郑卫国一眼,觉得心爱的男人像一头雄狮,自己就是驾驭雄狮的天使!


71、变数
昨天晚上,黄梦然和几个朋友喝酒,其中有一个是省纪委的,席间透露,有人向中纪委举报了东州市常务副市长林大可,林大可涉嫌文物受贿,据说是一件价值两百万的舍利子佛珠,中纪委领导非常震怒,责成省纪委严查,林大可很快就会被双规。
黄梦然听到舍利子佛珠,心头一阵发冷,心想,这会不会是自己送给何振东的那串佛珠?如果是,怎么会到林大可的手里?以何振东和林大可的关系,两个人也不可能有经济上的往来呀,莫非是何振东……
黄梦然不敢深想,因为如果这串佛珠果真是自己送给何振东的那串,一旦追究起来,势必溯本求源,整不好就查到自己的头上,那可是行贿罪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黄梦然决定去找何振东探听探听。
此时的何振东刚刚从昨天晚上与王端端的云雨情中醒过来,正在为黄跃文被抓感到震惊!黄跃文是昨天到市公安局开会,会后直接被市刑警支队给拿下的,消息是市公安局的一位副局长透露的,邓大海亲自下令抓的,连人关在哪儿都是个谜,因为抓黄跃文,邓大海事先没和局班子任何成员通气,人直接由石存山、杜心海带走了。
何振东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因为黄跃文不开口则已,一旦开口后果不堪设想!自己在东州的政敌无非是林大可和周永年,林大可已经自身难保了,怎么才能扳倒这个周永年呢?
思来想去,只有美人计最好,可是和苏红袖说了好几次了,这个臭婊子却迟迟不下手,自从上次逼着她打了胎以后,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也难怪,女人是要哄的,王端端毕竟只能做露水夫妻,一夜情后,何振东还是觉得苏红袖更经济实用。
苏红袖的乳房虽然不像王端端的不大不小一把抓,挺而不拔,柔而不坚,但是苏红袖的乳头上翘,乳根拔起,走起路来,左右摇曳,高傲而风骚,让人欲罢不能!
周永年要不是有病,苏红袖送上门去不怕他不动心,夏闻天得了绝症,就是能保住命,政治上肯定是完蛋了,在东州最有实力与自己竞争市长位置的就是林大可和周永年。
官场如战场,如果能战胜这两个对手,说不定能登上东州市市长的宝座,登上这个台阶,凭自己的年龄,说不定五十岁左右或许能登上省长甚至省委书记的位置,官场上的事只要敢想,变数就会成为定数。
畅想到这儿,何振东又恢复了自信,眼下只有两步走了,想办法堵住黄跃文的嘴,在洪文山回东州之前,解决掉所有药王庙社区动迁拆迁问题。
洪文山是最希望这个项目早日上马的,哪怕宏观调控风暴致使东州两千四百多个工地一半停工了,只要国际会展中心早日开工,自己的政绩就是最突出的,拆!必须尽快拆掉药王庙社区。
但是以杨仁泽为首的几个老顽固太难缠了,只有一个办法——杀一儆百,抓!杨仁泽是市人大代表,暂时抓不得,其他人可以抓,只要把几个老顽固解决了,别人就老实了。
其实补偿款一分不少地发下去,药王庙社区的居民早就搬迁了,但何振东偏不这样做。
官场上就是这样,干多了就成了众矢之的,专门有一批像周永年这样的王八蛋不干事专整人,自己也只能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了!
何振东站在办公室的窗前远望着药王庙社区正胡思乱想的时候,黄梦然悄悄地推门进来了。
“梦然啊,我估计你该来了!是不是为那串佛珠的事?”何振东毫不掩饰地说。
“何市长,我是到办公厅办事,顺便来看你!”黄梦然避开何振东的话题说。
“你小子不实在,明明是为佛珠的事而来,是不是想知道怎么跑到林大可的手里了?”
黄梦然没敢搭茬儿,只是给何振东一支烟,并亲自给他点上火。
“梦然啊,对那些不遵守官场游戏规则的人,惟一的办法就是让他出局,可惜了那串佛珠啊!那可是佛家的宝贝。”
“何市长,只是不知道那佛家的法器是保佑林大可,还是保佑我们自己?”黄梦然话里有话地问。 .
“梦然,你小子是怕一旦上面深查起来会牵连到你,放心吧,这件事林大可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何振东洋洋自得地说。
“何市长,现在只是谣传,上面并没有动林大可呀!”
“没动他是因为洪文山、夏闻天都不在,这两个人有一个在的,林大可早就消失了,夏闻天病人膏肓,回来回不来意义都不大了,这次国家对房地产业铁腕调控,东州城有一半工程成了半截子工程,这个责任只能由洪文山来负了,因此,洪文山即使回来,这一大摊子残局就够他收拾的,弄不好上面还要追究责任,梦然啊,这场博弈,你不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吗?”何振东的口气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何市长,你还不知道,夏市长得的不是癌症,只是慢性胆囊炎加胆结石,手术做得很成功,都快出院了!”
“你小子不是说得的是结肠癌,全身扩散了吗?”何振东惊讶地问。
“那都是丁能通施的障眼法,放的烟雾弹,目的是阻止大伙去看夏市长,你没听说,武志强和刁一德去看夏市长,气得夏市长把礼金都扔出了门外!”
“高,太高了!我小看夏闻天这个白面书生了,估计他还有多长时间出院?”何振东显然有些猝不及防的感觉。
“一个星期吧。”
“这么说他肯定知道国家对房地产宏观调控的消息了?洪文山不在东州,我猜夏闻天会借宏观调控风暴强力规范东州房地产市场,从而把‘房地产立市’的方针转变到装备制造业上去。梦然啊,看来洪文山和夏闻天的博弈又开始了,前一轮是洪文山占了上风,这一轮对夏闻天有利,但是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啊!”
“何市长,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就是市场经济中那只看不见的手,把手伸得长长的,四两拨千斤就行了!”
何振东深吸一口烟,目光阴毒地看了一眼黄梦然,黄梦然仿佛被刀割了一下,激灵打了个冷战,何振东哈哈大笑。

驻京办主任2

66、调度会

药王庙社区动迁进行得十分缓慢,一个冬天过去了,只动迁走了一半的居民,老百姓家园难离,还在观望,香港黄河集团对动迁缓慢十分不满,水敬洪特意从香港飞到东州,见何振东催促动迁进度,何振东拍着胸脯向水敬洪保证一个月内动迁完毕。

水敬洪走后,何振东亲自坐镇市拆迁办,也就是药王庙社区项目动迁指挥部,每天晚上都在市拆迁办会议室调度动迁进展情况。

这些日子,洪文山、夏闻天不在东州,何振东大有如鱼得水的感觉,正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至于周永年、林大可,何振东根本没放在眼里。

晚饭后,调度会又开始了,这已经是第五个晚上开调度会了,何振东一边抽烟一边环视一圈与会者。

“一德,你先谈谈进展情况吧!”

“好的。自从何市长亲自坐镇指挥部调度指挥以后,动迁工作每天都有新进展,在市建委、土地、交通、房产、工商、公安、法院、信访等部门通力协作下,拆迁办集中力量,积极主动地开展工作,化解了大量拆迁中的矛盾。这些部门严格掌握政策,不随便开口子,不随意增加一个从业人员,扩大一平方米的拆迁补偿,十八个拆迁服务组分片包干,深入到老百姓家里面做工作,收到了说服一人带动一片的效果。”

刁一德还未说完,何振东就不耐烦地问:“一德,挑主要的说,目前的难点是什么?主要问题是什么?”

“难点就是《清江日报》的八百户居民有组织、有计划地与政府对抗,领头的就是《清江日报》退休总编、市人大代表杨仁泽,这个人又臭又硬,提出的主要问题就是为什么市拆迁办擅自更改补偿标准,凭什么晚搬迁一个月每平米扣二百。这和夏市长承诺的完全不一样,扬言要到省政府上访!”刁一德揉了揉鱼泡眼,沮丧地说。

“杨仁泽的问题通过他儿子就能解决,他儿子就是东州市驻京办副主任杨春水,从今天开始我们要调动与拆迁户有血缘关系的党员干部去做动迁户的思想工作,一来这些干部了解市里的政策,二来他们更容易取得拆迁家属的信任。从今天起凡是在药王庙社区有血缘关系的党政机关和企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都要求做药王庙社区拆迁项目拆迁对象中自己亲属的‘四包’工作,就是在规定期限内,也就是一个月内,包完成拆迁补偿评估工作,包签订好补偿协议,包腾房并交付各种证件,包协助做好妥善安置工作,不无理取闹、寻衅滋事,不参与集体上访和联名告状,否则,实行两停处理,就是暂停原单位工作,暂停发放工资。对纵容、默许亲属拒不拆迁、寻衅滋事、阻挠工作的,坚决开除公职。从现在开始药王庙社区动迁拆迁指挥部要进入攻坚阶段,打一场硬仗,各新闻单位要根据‘政治动员’的原则,配合动迁拆迁工作,集中采编力量,突出重要版面,抓住重要时段,大力加强国际会展中心项目的宣传报道工作,要做到天天跟,天天有,不断线,铺天盖地,惊天动地,形成强大的舆论氛围。宣传的口号是:坚决服从和服务于市委、市政府重大决策不动摇;谁不顾东州的面子,谁就被摘帽子;谁工作抹不开面子,谁就要换位;最重要的是,谁影响东州发展一阵子,我就影响他一辈子!”

何振东一番慷慨陈词后,立即引起了市纪委监督小组组长、三室主任石志平的质疑。

“何市长,请问凭什么对未完成'四包'任务者停职停薪甚至开除公职?这是严重的错误行为。在动迁安置问题上,政府应该切实维护群众的合法权益!”

“作为党员干部和公职人员,组织在最需要你的时候,你玩忽职守,组织上就有权对他免职!”

“何市长,你拆的是老百姓的房子,这跟玩忽职守是两码事!”石志平据理力争。

“我们都是党的干部,流血牺牲的事都有做,拆迁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何振东强硬地说。

“何市长,我记得你刚当黄县县委书记时,大柳河发大水,我们的好书记李为民同志就牺牲在抗洪前线,他生前说。群众的事情无小事,群众的利益重于泰山,你别忘了,我们是人们的公仆,政府是人们的政府!”石志平声情并茂地说。

何振东毫不让步,“你放肆!你这是在跟市领导说话吗?想教训我,你还没有资格,志强,一德,明天就向那些钉子户下发《行政强制拆迁通知书》”何振东蛮横地说。

“何市长,我以药王庙社区动迁拆迁安置指挥部市纪委监督小组组长的名义保留意见,并将向市委副书记周永年同志汇报!”石志平激动地说。

“石志平,你随便!别忘了,我是药王庙社区动迁拆迁安置指挥部总指挥!”

石志平还没等何振东说完就和几名市纪委监督小组其他成员愤然离场,调度会在充满火药味的争执之后继续进行。

67、小玉女

丁能通通过王玉庄终于搞定了王端端,小玉女对《天堂雨》这部戏里的女一号很感兴趣,她同意和制片人见个面。

丁能通赶紧通知郑卫国进京,郑卫国接到丁能通的电话喜出望外,本来定好和林娟娟一起飞香港见水敬洪斡旋公司上市的事,但是小玉女的事,何振东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

目前药王庙社区动迁拆迁安置工作已经进入攻坚阶段,此时如果把小玉女拿下,让何振东如愿以偿,说不定还会从市社保基金的账户上划给林氏集团十几个亿,这对林氏集团在香港上市十分有利。

近年来,随着民营企业占内地经济比重越来越高,民营企业家社会地位也日益提高,民营企业到香港上市成为时尚,郑卫国想抓住这个时机,力争在香港主板上市,一旦成功,自己就将成为在资本市场的非线性迷乱和全球一体化经济大潮中真正的弄潮儿,将成为林氏国际企业集团这艘大船上真正的船长。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眼下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让何振东爬到小玉女的床上,他和林娟娟商量好,林娟娟飞香港,郑卫国约顾怀远陪同一起飞北京。

为了避人耳目,丁能通把与王端端见面的地点安排在欧洲风情俱乐部,因为这里是会员制,来的人都是成功人士。

丁能通和郑卫国、顾怀远早早地就来到了欧洲风情俱乐部总统包房,大红土耳其地毯在水晶吊灯的映射下,格外华美,典型的欧式豪华装潢及家具倍显尊贵气质,直径三米六的桌上配有金色餐具,房内还设有娱乐设备沙壶球、三角钢琴、酒吧台,可谓是金碧辉煌,高雅气派。

“能通,驻京办越来越别有洞天了,我和卫国当秘书时,你可没有露过这地方。”顾怀远半调理半羡慕地说。

“这都是黄梦然主政时的政绩,市领导除了何振东,谁也没有进来过,所以知道的人不多,目前这里承包给一家港资公司经营,会员制,来这里消费的大多是各界精英。”丁能通得意地说。

“通哥,这里的入会费是多少?”郑卫国颇感兴趣地问。

“一万八千美金,卫国,我可以介绍你加入。”丁能通逗趣地说。

“怎么,加入还要介绍?”顾怀远略显惊讶地问。

“当然,北京城内几大富人俱乐部基本上不对外做广告,新加盟基本都是会员介绍,而俱乐部也会对会员有基本的背景调查,当然,最好加人世界经理人俱乐部,与其他富人俱乐部不同的是,那里是一个以商务交流为主的俱乐部,除了和其他俱乐部一样均提供优质餐饮、娱乐和健身设施以外,更强调提供会员商务扩展平台的优势,你这个东州商界的后起之秀,如果想加入,我也可以介绍,那可是商务主流社会的一个殿霉。”丁能通炫耀地说。

“卫国,我觉得能通说得有道理,这对你们企业在香港上市也有好处。”顾怀远附和道。

“目前民营企业在内地上市的最大问题是法人股不能流通,而在香港上市就可以套现,所以,很多民营企业宁可付出更高的融资成本,获得少一点的融资额,也选择到香港上市。我们北京花园的总经理朱明丽曾经跟我说过,民营企业在香港上市有一个怪现象,那就是规模大、资金雄厚的民营企业并不急于上市,而那些规模小、经营出现困难、资金紧缺的民营企业在排队等待上市。这在经济学上称作‘负向选择’,通俗地说,就是‘劣币驱逐良币’,也就是选择到证券公司上市的公司,质量不如没有上市的公司,大部分民营企业在香港上市的主要目的还是融资,卫国,林氏集团急于在香港上市有没有洗钱的嫌疑呀,据我所知,林氏集团的贷款可不是小数目呀!”

丁能通的话让郑卫国心里一紧,心想,什么也瞒不过大师兄的法眼,怪不得人家背后都叫他“小诸葛”,我看他简直就是人精!
“通哥,积点口德好不好,民营企业可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占据了国民经济的半壁江山!”郑卫国反驳道。
“好好好,算我没说!”丁能通摆了摆手说。
“通哥,你还真以为驻京办主任能当市长啊,从有驻京办那天起,你听说哪个省市的驻京办主任在政治舞台上大红大紫了,你知道为什么吗?”郑卫国揶揄道。
“为什么?”丁能通笑着问。
“因为驻京办也叫‘蛀京办’,驻京办要办成清水衙门,看谁还来当这个主任!”郑卫国每人发了支烟一边点火一边讥讽地说。
“别的我不管,我只知道眼中有尘三界窄,心中无事一床宽。”丁能通酸溜溜地说。
“通哥,你就酸吧,我看你自从出事后,脑袋就进水了,水进得都可以养鱼了。”郑卫国揶揄道。
“我记得纪伯伦有句话,我们已经走得太远,以至于忘记了为什么而出发。你们俩别忘了,佛祖拈花,只有伽叶微笑。”顾怀远笑着说。
“怀远,我看你自从当了作家以后……”
还没等郑卫国说完,顾怀远插嘴道:“脑袋也进水了。”
三个人哈哈大笑。
“怀远,佛祖拈花,只有伽叶微笑,是什么意思呀?”郑卫国笑着问道。
“相传佛祖在灵鹫山为众弟子说法,有大梵天王献金色菠萝花表示敬意。佛祖拈花示众,众弟子不知何意,只有伽南尊者当下破颜微笑。在伽叶眼中,佛祖的拈花动作如画般美丽,伽叶的眼里纯净得没有搀杂任何邪念,众人皆不知佛祖拈花为什么,只有伽叶以纯心对待,单纯得只看到花的美丽,只为美而微笑,笑的是花之美,而不是佛祖拈花动作之美,佛品味的也是伽叶品味的,于是佛祖高兴地宣布:我有正法眼藏,涅槊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付与摩诃伽叶。这是对待生命的纯粹态度,佛笑的是因为伽叶看到的花之美,也就是生命之美,直指真如。真如是佛教用语,是指人的真性情,也就是在生命长河中的圆通自如。直指真如,与道家讲的合于道相类似,先明白真性情,然后依据性情,不惑不迷,不失不忘。”
顾怀远文绉绉地说完,丁能通和郑卫国哈哈大笑。
“怀远,”丁能通一边笑一边说,“你说的这句话跟法源寺的智善和尚给我讲的一个故事是一个意思。有一天,老和尚带小和尚去化缘回来,经过一条小河,河水上涨还没有桥,一个姑娘想过去又怕水深,老和尚就背着姑娘过了河,回到寺里,小和尚问:师傅,你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那你怎么还去背姑娘?老和尚说:我背女人过完河就把她放下了,你怎么现在还没放下呢?”
“通哥,你的意思是在街上看到漂亮妹妹,记得多看几眼,不过看完后要把她彻底忘记。怀远,你的意思是看到一个漂亮妹妹头上插着一朵花,要记得对她微微一笑,并对她说你头上的花真的好漂亮!对不对?”郑卫国憋着笑问。 ’
“对呀。”丁能通和顾怀远异口同声地回答。
“我看你们俩脑袋都进水了!”
三个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这时,服务小姐推门进来说:“丁主任,您的客人到了。”
郑卫国小声说:“这回看你们谁能放得下!”
丁能通连忙迎出去,刚走到门口,王庄庄走了进来,在她身后,跟着一个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女人,她的眼神带着一种迷离的神采,忽远忽近如狐媚般游离的气息,让人琢磨不定又难以释怀,标准的瓜子脸,杏核形的大眼睛,挺秀的鼻子,花瓣一样的双唇,玲珑水韵般地诱惑着三个目瞪口呆的男人。
王庄庄介绍说:“丁大哥,这就是我姐姐王端端。”
“端端小姐,我叫丁能通,仰慕已久,今日一见果然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见笑见笑,这位是制片人郑卫国,这位是作家顾怀远。”
郑卫国抢先伸出手说:“端端小姐,非常希望我们合作成功,《天堂雨》的女主角非你莫属!”
王端端落落大方地笑着说:“那要看郑老板是不是真的有实力!我的档期紧得很,贵公司在影视圈里还没有名气,要想一炮打响,除了有好本子以外,女主角是重中之重,我很喜欢《天堂雨》,我以为女主角非我莫属!”
“只要端端小姐喜欢,这部戏,一切都好说。”郑卫国满脸堆笑地说。
“卫国,咱们边吃边谈吧,端端、庄庄,里面请!”
丁能通将手一让,众人落座后,丁能通示意服务小姐上菜。
王庄庄娇柔地说:“丁大哥,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事可还没兑现呢!”
“庄庄,你是指……”丁能通懵懂地问。
“把金冉冉介绍给我,我要交她这个好朋友啊!”
丁能通哈哈笑道:“庄庄,你放心,我绝不食言。端端,我听庄庄说,你喜欢吃辣的,特别是麻辣火锅,所以今天除了燕翅鲍肚参外,还特意给你要了麻辣火锅,配料的厨子可是北京城最好的!”
丁能通话音刚落,服务生端上来麻辣火锅。王端端果然喜欢这口,一脸兴奋地说:“丁大哥真是有心人,我就喜欢这一口,有的人吃辣的,身体会有一些反应,比如长痘痘,我也会长很多,但是没办法啊,嘴太馋了,哈哈,管不住自己。拍戏一回北京,第一件事情就是到火锅店吃火锅,不吃火锅觉得在北京呆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原来我以为端端是大明星,架子一定很大,今日一见如此随和,倒让我更加刮目相看了!”顾怀远恭维地说。
“我觉得顾大哥把明星想得太高了,明星也是人,有七情六欲的普普通通的人。比如我虽然拍电视剧,但是我却是哈日派,特别爱看日本偶像剧,觉得他们将爱情拍得很美,很纯粹,永远都是手拉手,很真挚,极能打动人的那种。《东京爱情故事》、《同一屋檐下》我都看过。”王端端一边吃火锅一边说。
“端端,我保证《天堂雨》的爱情拍出来也会很纯粹,很真挚的!我们聘请的导演是日本的内腾胜。”郑卫国得意地说。
“太好了,内腾胜可是拍青春偶像剧的高手,说实在的,一部戏能否成功,编剧搭骨架,导演铸灵魂,演员补血肉。”王端端兴奋地说。
“不过,内腾胜在日本可是有名的色导演。”王庄庄插嘴说。
“国内的色导演是不是也很多?”丁能通饶有兴趣地问。
“娱乐圈中的‘性交易’是一巴掌拍不响的,大家心知肚明。我在娱乐圈中打拼了这么多年,见到的这类事情太多了,一些有姿色、有心计的女演员,为了出人头地,可以把羞耻抛到脑后,其实,在这个圈里,大家彼此都知根知底,谁是靠什么上了什么戏,都明白,有的演员出道时先傍一大款,再用大款的钱当‘敲门砖’,用自己的身体贴近导演,漂亮的演员多的是,导演凭什么非得用你?不投怀送抱能行吗?”
郑卫国听了王端端的表白,心中暗自得意,心想,没准你就是靠投怀送抱起家的,待我试探试探再说。
. “端端,听说娱乐圈有许多潜规则,难道漂亮的女演员只能靠‘献身’才能出名吗?”郑卫国不怀好意地问。
“潜规则哪个行业都有,你们商界没有潜规则吗?丁大哥,好像跑‘部“钱’进就是你们驻京办的潜规则吧?顾大哥,你如果写一本小说,就叫《驻京办主任》,一定能吸引很多读者。”
顾怀远哈哈笑着问:“恕我直言,如果你不够幸运,也会选择潜规则吗?”
“这样的选择完全取决于个人,我是那种不会因为客观原因就放弃梦想的人,为了梦想,我会选择承受!”王端端倔强地说。
“佩服,佩服,端端,事业有成的人身上都有你这种执著,来,通哥,怀远,咱们敬端端和庄庄一杯!”郑卫国倡议道。
众人一饮而尽,就在这时,丁能通的手机响了,是杨善水打来的。
“善水,什么事?”丁能通从容地问。
“能通,你在哪儿?我有点急事想跟你谈谈!”杨善水的口气非常着急。
“善水,卫国、怀远来了,我正请他们吃饭,不能明天谈吗?”丁能通推托地问。
“能通,你在哪儿请他们呢?我过去等你!”
“我在欧洲风情俱乐部呢。”
“那好,我在大堂等你!”
“你别等我,你到了给我打手机,我下去找你。”
“那好!”
丁能通挂断电话,心里一阵狐疑,善水一向稳重,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像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
丁能通怕杨善水着急,拱了拱手说:“端端、庄庄,我有点事,关于电视尉的具体细节你们谈,卫国、怀远,我先走一步。”
郑卫国酸溜溜地说:“通哥,杨善水能有什么屁事,还值得你下去一趟?”
“善水的口气像是出了什么事,抱歉抱歉!”。
丁能通又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总统包房,他刚走到大堂咖啡吧坐下,杨善水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丁能通扬了扬手,杨善水就走了过来,丁能通又让服务小姐加了一杯咖啡。
“善水,出什么事了?把你急成这样?”丁能通平和地问。
“能通,何振东简直就是他妈的政治流氓!”杨善水端起咖啡一饮而尽,然后骂道。
“何市长怎么了?”
“刚才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劝劝我爸,赶紧在动迁合同上签字,还威胁说,如果我老爸执迷不悟,不知悔改,一味寻衅滋事,我这个驻京办副主任就别干了,还扬言谁影响拆迁一阵子,他就影响谁一辈子,简直是他妈的土匪!”
“何振东想干什么?好好的一个招商引资项目怎么会弄成这样?上次你老爸带头上访,不是和夏市长谈得不错吗?怎么又闹上了?”丁能通不解地问。
“何振东是药王庙社区动迁拆迁项目的总指挥,他要严格按照市委市政府定的补偿标准执行了,什么事都没有,但是刁一德为了给拆迁办盖办公大楼,想尽一切办法挤占动迁安置补偿款,晚搬走一个月每平方米扣二百,你想想,那些一时想不通的老百姓越往后拖越吃亏,他们能不闹吗?”杨善水哭丧着脸说。
“看来洪书记和夏市长一离开东州猴子要成精了!善水,你别急,你是东州市的局级干部,想撤你,得上市委常委会,再说,还有洪书记和夏市长呢,何振东想撤你,没那么容易!不过,你说的情况很重要,我们明天一起去一趟中央党校,把情况向洪书记汇报一下,不然的话,老百姓再上访,就不是闹市委市政府了,去省委省政府甚至进京都有可能。”丁能通打抱不平地说。
“家里不是还有周书记和林市长嘛,怎么能由着何振东胡闹?”杨善水愤恨地问。
“他们都是副市级,很难制衡啊!”丁能通惆怅地说。
“能通,夏市长的病到底咋样了?前一段东州官场上的大小官员车水马龙地进京,咱们驻京办都快成大车店了,这会儿听说夏市长癌细胞扩散了,没救了,一个也不来了,人怎么能势利到这种程度?”杨善水气愤地说。
“应该说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程度!其实,夏市长根本没得什么癌症,不过是慢性胆囊炎加胆结石,做了胆摘除手术就没事了,把病情说得没救了,是夏市长的计策,目的是让那些想借机买官的人死了心,他自己也能好好休息一下。”丁能通狡猾地笑着说。
“怎么会这样?我一直为夏市长捏着把汗,心想,这么好的市长怎么这么年轻就不行了呢,原来是大喘气,吓死我了,不对,应该说,太好了,老天有眼,好人一生平安啊!”杨善水激动地说。
“所以,有洪书记、夏市长在,谁也撤不了你的驻京办副主任,把心放肚子里吧,只是老百姓受委屈了,你看着吧,何振东这么搞,早晚把老百姓惹急了,弄出人命来,看他怎么收场!”
“能通,弄出人命来,就晚了,我听黄梦然说,何振东向水敬洪拍了胸脯,一个月内动迁完毕,我爸告诉我,凡是在药王庙社区有亲属的党员干部,本单位的领导都找他们谈了话,劝亲属搬迁是政治任务,完不成任务取消一切评奖资格,取消一切奖金补贴,甚至停发工资,直至开除!简直就是法西斯!”杨善水骂道。
“善水,你的名字来源于老子的《道德经》: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谁是水?老百姓是水,你别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丁能通慨叹道。
“还是你想得比我远!”
“善水,多行不义必自毙,我觉得何振东不会走得太远了!”
“能通,借你吉言,不过,何振东可不是肖鸿林、贾朝轩,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不是还有那句话吗,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不信咱们走着瞧!” .
丁能通说着扔给杨善水一支烟,自己也抽出一支用舌头舔了一下,点上火,诡谲地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啊!”